第469章 自己留着买本子

机器一开，整个厂房都在震动。布料从一头进去，经过裁剪、缝合、熨烫，从另一头出来，就是一件结实的劳保服。

“厂长，这玩意儿真带劲！”刘大牛满头大汗，看着流水线两旁坐得满满当当的村妇们，“这速度，一天能出两千套！”

徐满仓点点头。这就是劳动力密集的优势。霍振堂在港岛玩金融、玩垄断，根本不懂在这片土地上，只要给老百姓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们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盯紧质量。晚晴，”徐满仓转头看向正在核对账目的媳妇，“质检这块，你来抓。不合格的，坚决返工，扣除当件工钱。”

“放心吧。”苏晚晴头也不抬，“我已经把工序拆分了，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熟能生巧，次品率能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徐满仓心里暗赞。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家沟彻底沸腾了。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到半夜。原本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妇女们，现在见面打招呼都是：“今天缝了多少个兜？”

为了争抢多干活的机会，王大妈和李婶甚至差点在厂门口打起来，最后还是苏晚晴出面，按排班表严格控制工作时间，才平息了这场“内卷”。

钱，像流水一样发了下去，又变成了村里的新衣服、新自行车、和顿顿都有的肉。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夕。

赵家沟服装厂的大院里，堆满了成品的劳保服。一辆辆大卡车停在门外，物资局的验收员正在抽检。

“小徐，这活儿干得漂亮！”验收员摸着厚实的布料，竖起大拇指，“走线匀称，没一个开线的。老领导看了肯定高兴。”

“您过奖。尾款的事……”徐满仓递了根大前门过去。

“放心，财务已经打过去了，一共七十万，一分不少。”

送走卡车，徐满仓回到办公室。

桌子上，放着几摞厚厚的大团结。这是他刚从信用社取出来的现金。

苏晚晴正在拨弄算盘，劈啪作响。

“除去布料成本、人工、机器损耗和水电，这十万套劳保服，咱们净赚了三十二万。”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省城大学生，面对这笔巨款，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

三十二万。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徐满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媳妇，辛苦了。这钱，你拿着。”

“我拿这么多钱干嘛？”苏晚晴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厂里还要扩大规模，开春你不是说要买新地皮建分厂吗？”

“分厂要建，媳妇也要疼。”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金项链。“路过省城百货大楼的时候买的，看看喜欢不。”

苏晚晴愣住了，眼眶微红。“你呀，乱花钱。”

“姐夫偏心！我也要礼物！”门被推开，苏念念像个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毛票。这是她这个月当“质检员”赚的工资，足足有十几块钱。

“少不了你的。”徐满仓笑着从桌下拿出一个大纸箱，“新书包，新文具盒，还有一大盒巧克力！”

“哇！姐夫最好了！”苏念念欢呼雀跃。

下午，厂里开全体大会，发工资。

徐满仓把一摞摞现金摆在桌子上，红彤彤的，晃得人眼晕。

“王大海师傅，工资加技术分红，三百二十块！”

“刘大牛，两百八十块！”

“李婶，计件工资，一百六十五块！”

每一个念到名字的人，走上台领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李婶拿着那一百多块钱，直接在台下哭出了声。她男人走得早，拉扯三个孩子，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

“满仓啊，婶子谢谢你！你就是咱们村的活财神！”李婶抹着眼泪喊道。

“大家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凭手艺、凭力气赚来的！”徐满仓大声说道，“过了年，咱们还要接更多单子，造更好的衣服！只要大家跟着我好好干，我保证，明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能买上电视机！”

“好！”

“跟着厂长干！”

欢呼声响彻云霄。

除夕夜，大雪纷飞。

徐满仓家的小院里，挂起了红灯笼。屋里，铁锅炖着大鹅，香气四溢。

苏晚晴在包饺子，苏念念在旁边捣乱，弄得满脸面粉。

徐满仓坐在炕头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商战厮杀。只有这浓浓的烟火气，和口袋里沉甸甸的存折。

“满仓，吃饺子了。”苏晚晴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走过来，笑容温婉。

“来了。”徐满仓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真香。

【霍振堂？港岛沈氏？】徐满仓嚼着饺子，微微眯起眼睛。

【过了年，老子手里握着几十万现金和一条成熟的流水线，咱们再慢慢玩。】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岁。属于徐满仓的服装帝国，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小村庄里，悄然扎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赵家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徐满仓睁开眼，热炕烧得正旺。苏晚晴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棉袄，下了地。

刚推开堂屋的门，就看见苏念念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兜里揣着满满的瓜子，正撅着屁股在院子里捡没炸的哑炮。

“大年初一不睡懒觉，捡这玩意儿干嘛？”徐满仓打了个哈欠。

苏念念直起腰，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姐夫新年好！我捡了把火药攒起来，等开春去河里炸鱼！”

“出息。”徐满仓笑着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了过去，“拿着，压岁钱。”

苏念念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捏了捏厚度，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自己留着买本子，别让你姐收了。”

“谢谢姐夫！姐夫万岁！”小丫头欢呼一声，把红包塞进最里面的口袋，一溜烟跑出门找小伙伴显摆去了。

徐满仓打水洗了把脸，刚准备扫院子，院门就被推开了。

“满仓啊，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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