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那个设计师也姓徐。”
徐满仓敲击石桌的手指停下。
“叫徐静安。”
林晚转过身，沿着走廊离开。
高建国凑上前，递了根大前门过去。
“厂长，这徐静安谁啊？你家亲戚？”
徐满仓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徐静安。他前妻。那个半年前嫌弃他穷，跟着港商跑去南边的女人。
值得注意的是，她现在变成了法国回来的天才设计师。还要代表港资企业来京城拿部委的单子。
徐满仓把手揣进裤兜，站起身。
京城这场仗，有意思了。
高建国凑上来的那根大前门，烟气燎到了徐满仓的脸上。
他没有接，只是将别在耳上的那根烟取下，用指尖缓缓碾着，感受着烟丝在薄薄的纸卷里碎裂。
徐静安。
一个刻在他骨头里，又被他亲手剜掉的名字。
那个在除夕夜，将一纸离婚书和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拍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厌弃与决绝的女人。
她说：“徐满仓，跟着你，我看不到未来。”
如今，她成了沈氏集团重金请回的“法国设计师”，成了他进军京城路上，最直接的对手。
【有意思。】
【这盘菜，比我想象的还热闹。】
徐满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森然的弧度。他将那根被碾得不成形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
“厂长，你……你没事吧？”高建国看着他从未有过的阴沉脸色，心里直发毛。
“没事。”徐满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
返回赵家沟的吉普车上，高建国坐在副驾，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跟司机吹嘘着今天在省城招待所的“光辉事迹”。
“……你是没看见，钱厅长那脸，当场就绿了！咱们厂长一个电话，京城直接来人！那女领导，叫林什么……乖乖，跟电影明星似的，一句话就让姓钱的滚蛋！”
徐满仓靠在后座，闭着眼，手里攥着那份已经有些卷边的展销会方案。
他的脑海里，没有钱文华，也没有林晚。
只有一张被他撕碎了，又在记忆里重新拼凑起来的脸。
……
赵家沟大队部，灯火通明。
听闻徐满仓从省城凯旋，刘大牛、张长顺等所有核心成员都聚在了办公室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与有荣焉的激动。
“满仓，听说你把商业厅的头儿都给干趴下了？”
“我就知道，跟着厂长，没过不去的坎！”
徐满仓走进屋子，没有理会众人的恭维，径直走到桌前，“啪”的一声，将那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中央。
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印着红头字样的文件上。
“庆功宴到此为止。”徐满仓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从现在开始，备战。”
他将展销会和设计竞标的事情，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遍。
办公室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氛围，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懵了。
去京城？
参加全国展销会？
跟全国的国营大C，甚至香港来的大公司同台竞争？
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厂……厂长，”张长顺的嘴唇有些发干，“咱们厂，现在连省里的供销社都没进去，直接去京城，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徐满仓反问，“是怕了，还是觉得我们不行？”
“不是不行……”刘大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可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比啊？就靠健美裤？”
“健美裤，只是敲门砖。”徐满仓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方案上“通勤包”三个字上，“这，才是我们进京的入场券，是我们在全国人民面前立棍的投名状！”
“通勤包？那是啥玩意儿？”一群人面面相觑。
徐满仓没有解释，他抓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账本纸背面，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画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包，而是一个场景。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提着一个方正的布包，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一个铁饭盒的边角甚至都把布料顶出了一个难看的凸起。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场景。
同样一个女性，肩膀上挎着一个外形简洁、线条流畅的包，她从容地从包里拿出文件、钥匙、小钱包，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放水杯的侧袋。
两个场景，高下立判。
“看到了吗？”徐满仓放下笔，“以前，我们的产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解决的，是‘好不好’，是‘体不体面’的问题。”
“我要的包，要轻便，要防水，要能装，要分区合理。要让一个女同志，无论是上班、开会、还是下班买菜，背着它，都能挺直腰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徐满仓描绘的这幅场景，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做产品，不只是把东西缝出来卖掉那么简单。
“厂长，这……这玩意儿，咱们能做出来吗？”刘大牛咽了口唾沫。
“能。”徐满仓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不光能做出来，我还要用它，在京城，给所有人上一课。”
赵家沟服装厂的缝纫车间，从未如此压抑。
十几台缝纫机整齐地排列着，但只有角落里的两三台在响动，发出断断续续、迟疑的“哒哒”声。
厂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女工，围着一张铺满了图纸和布料的大桌子，愁眉不展。
“这……这拉链为什么要藏起来？多费劲啊。”
“还有这内衬，搞这么多小口袋干嘛？一个大口袋装东西不是更方便？”
“这尼龙布也太滑了，针脚老是跑偏……”
抱怨声此起彼伏。
徐满仓拿出的设计图，对她们而言，就像一本天书。
每一个细节，都与她们几十年来积累的经验相悖。
车间门口，厂里返聘回来的老师傅，六十多岁的孙裁缝，背着手，铁青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孙师傅在县服装厂干了一辈子，是赵家沟公认的权威。他一开口，车间里最后一丝缝纫机的声音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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