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这是咱们厂过冬的秘密武器
两人走进去，饭馆里没几个客人。老板是个胖子，正靠在柜台上眯着眼听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老板，一盘炒鸭杂，两碗面条。”徐满仓找了张桌子坐下。
他摸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老板睁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徐满仓一眼，看他穿着干净利索，不像本地人。
“听口音，外地来的？收咸鸭蛋的吧？”老板懒洋洋地问。
“不收鸭蛋。”徐满仓摇摇头，“收鸭毛。”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后生，你跟我开玩笑呢？鸭毛有啥好收的？那玩意儿，除了扎个鸡毛掸子，就只能当柴火烧。烧起来还一股子燎毛的臭味，呛死人。”
“我收。越多越好。”徐满仓手指在油腻的桌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只要鸭子胸口和肚子上那块最软的绒毛。”
老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重新打量着徐满仓，这年轻人不像是在说笑。
镇上养鸭的大户多，每天杀鸭子褪下来的毛，都堆在村头，风一吹，刮得到处都是，又脏又臭，处理起来都嫌费劲。
这东西，竟然有人专门跑几百里地来收？
“什么价？”徐满仓又问了一遍。
老板的精神头一下子来了。他掐了耳朵上的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后生，你真收？”
“真收。”
老板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开了。
这玩意儿反正是白捡的，一文不值。可看这年轻人的架势，又不像个傻子。
他试探着伸出一个指头。
“一毛钱一斤？”
“你要是真收，一毛钱一斤，随便拉。你要是能自己去鸭场清理，人家白送你都行。”老板说。
一毛钱一斤。
徐满仓心里有数了。
后世一斤优质鸭绒能卖到几百块。现在，简直是白捡。
“镇上最大的鸭场在哪？”徐满仓问。
“往东走两里地，老胡家的鸭场。他家养了五万多只鸭子，专门给省城肉联厂供货。”老板指了个方向。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徐满仓和铁牛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着卡车直奔老胡鸭场。
鸭场建在湖边，几排大砖房，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白鸭子。
场院里，几个妇女正围着大木盆褪鸭毛。
褪下来的硬毛和软绒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穿着黑棉袄、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在指挥工人装车。
“胡老板？”徐满仓走过去。
老头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徐满仓和后面的大卡车。
“你们是？”
“赵家沟服装厂。来收鸭绒。”徐满仓递上名片。这是他走之前在镇上印的。
老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收鸭毛？你要这破烂玩意儿干啥？”
“做衣服。”徐满仓没隐瞒。
老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后生，这玩意儿臭烘烘的，做衣服谁穿？再说了，我这毛都是混在一起的，你要软绒，得自己挑。”
“我全包了。”徐满仓指着那座鸭毛山，“硬毛软毛我都要。多少钱？”
老胡眼珠子一转。
这堆鸭毛他正愁没地方扔，雇人拉走还得花钱。
“看你开大卡车来的，也是个大老板。这堆毛，少说有两千斤。你给五十块钱，全拉走。”老胡试探着报了个价。
铁牛一听，眼睛瞪得老大。两千斤，五十块？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徐满仓却摇了摇头。
“太贵。”徐满仓语气平淡，“胡老板，你这鸭毛如果不处理，堆在这里发酵，不仅臭，还容易招瘟疫。我拉走，是帮你清理垃圾。五十块，不合适。”
老胡脸色一变。这年轻人懂行。
“那你说多少？”
“十块。”徐满仓竖起一根手指，“以后你鸭场每天褪下来的毛，我都按这个价收。长期合作。”
老胡犹豫了。
十块钱虽然少，但总比花钱雇人扔强。而且是长期合作。
“行！成交！”老胡一拍大腿。
铁牛立刻从车上拿下麻袋。
两人开始往麻袋里装鸭毛。
两千斤鸭毛，装了满满一卡车。
徐满仓掏出十块钱递给老胡。
“胡老板，鸭子胸口那块纯白绒，如果你能让人单独挑出来，我按一块钱一斤收。”徐满仓临走前，抛出一个诱饵。
老胡眼睛瞬间亮了。
一块钱一斤！这比卖鸭肉还赚钱！
“没问题！徐老板，下次你来，我保证给你准备得妥妥的！”老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卡车轰鸣着离开白洋淀。
铁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车厢满满的鸭毛，心里直打鼓。
“哥，这臭烘烘的东西，真能做衣服？”
“能。这叫降维打击。等做出来，北方人冬天就不用穿那笨重的花棉袄了。”徐满仓踩下油门。
卡车在国道上飞驰。
回到赵家沟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新厂房的地基已经挖好了。砖瓦也拉来了十几车。
全村人干得热火朝天。
卡车开进大队部院子，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院子里做风衣的妇女们纷纷捂住鼻子。
“满仓，你拉的这是啥啊？这么臭！”刘婶跑过来。
徐满仓跳下车，解开一个麻袋。
白花花的鸭毛露出来。
“这是咱们厂过冬的秘密武器。”徐满仓抓起一把鸭毛，任由白色的绒毛在风中飘散。
“这臭烘烘的，咋穿在身上？”李寡妇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现在臭，洗完就不臭了。”徐满仓拍了拍手上的灰，“大牛哥！带几个人，去后院架三口大铁锅。把村里吃大席用的锅全借来。”
刘大牛二话不说，光着膀子就去搬砖架锅。
半小时后。
三口大铁锅支在后院，水烧得滚开。
苏晚晴下班刚回村，连家都没回，直接拿着小本子进了院子。
“满仓，纯碱买了吗？”苏晚晴问。
“买了，一百斤。”徐满仓指了指墙角的麻袋。
“一锅水，放半斤碱。先煮硬毛和软绒的混合物。煮沸十分钟，捞出来用清水漂洗。然后再用竹筛子把软绒筛出来。”苏晚晴指挥着。
几个汉子按照吩咐，把鸭毛倒进滚水里。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随着水蒸气冲天而起。全院的人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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