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这味儿，就是钱的味儿

“婶子，厂子还得靠大家伙儿呢。”苏晚晴笑着，把肉吃了。

隔壁桌，徐满仓端起一碗白酒。

“叔，大牛哥，各位兄弟！新厂房明天就动工！砖瓦砂石，你们几个负责去镇上拉，工钱按双倍给！咱们争取赶在下大雪前，把厂房给我立起来！”

赵长顺看着徐满仓，这小子，胆子比天大，魄力也比天大。双倍工钱，这话说出去，村里人还不都得拼了命地干。

“干了！”几个汉子把碗碰得山响，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徐满仓走出院子，站在村头吹风。

夜风凉，吹散了些酒意。赵家沟的夜晚，亮着灯的人家比以前多了太多。

他望向村后那片荒地，月光下，那里空旷又安静。

很快，这里就会不一样了。

但一个新问题冒了出来。

羽绒服，羽绒服，关键在于鸭绒。赵家沟不养鸭子，周围的村子也不成规模。

他得去一趟白洋淀。

那个地方，才是全国最大的水禽养殖基地。

新的生意，得从那里开始。

杀猪菜的香味在赵家沟飘了一整晚，许多人做梦都是香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满仓是被院门外一阵急促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喊声吵醒的。

推开门，冷空气往脖子里灌。

刘大牛和几个汉子正把昨晚杀好的猪肉往架子车上搬。

“满仓，醒了！”刘大牛咧着嘴，手里拎着一条后腿肉，足有二十斤，“这是你那份。最好的坐臀肉，晚晴爱吃瘦的，这块正合适。”

“大牛哥，这也太多了。”徐满仓走过去。

“多啥多。没有你，全村今年过年连个肉腥都闻不着。”赵长顺磕着烟袋走过来，递给徐满仓一张纸，“新厂房的地批下来了。镇上听说你要盖大厂子，一路绿灯。今天就能动土。”

徐满仓接过批条，扫了一眼。

十亩地。够用了。

“叔，新厂房的地基得打深点，要能承重。砖瓦直接去县里砖厂拉，钱从账上走。”徐满仓交代。

“放心，村里那帮老把式都在。不过满仓，你那啥‘羽绒服’，真能行？”赵长顺心里没底。

“能行。等做出来您就知道了。”徐满仓笑了笑。

堂屋里，苏晚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棒子面粥，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芥菜丝。

苏念念坐在桌边，两条小短腿晃荡着，正费力地对付一个大馒头。

“姐夫，吃饭！”念念含糊不清地喊。

徐满仓洗了把脸，坐到桌前。

苏晚晴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今天就去白洋淀？”

“嗯。鸭绒这东西现在没人当回事，都当废品烧了或者填坑。我得赶紧去收，不然等别人反应过来，价格就上去了。”徐满仓咬了一口馒头。

“带多少钱去？”苏晚晴问。

“带一万现金。剩下的钱，去镇上银行开成汇票。”徐满仓想了想，补充道，“铁牛跟我去，大丫留下，让她盯着厂里的生产进度。”

苏晚晴“嗯”了一声，没多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本。

“我昨晚翻了点书。鸭绒这东西不能直接用，有股腥味，放久了还容易生虫子。”苏晚晴翻开本子，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得先处理。要经过水洗、脱脂、还有高温消毒这几道工序。”

徐满仓的眼睛亮了。

他只知道羽绒服这个概念，具体怎么做，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得摸索着来。

没想到，自家媳妇已经把路给他铺了一小半。

这大学，真没白上。

“脱脂要怎么弄？”徐满仓凑过去问。

“用纯碱。按比例兑成碱水煮，煮完再用清水反复漂洗干净。”苏晚晴把本子递给他，“具体的比例我算好了，都写在上面。”

徐满仓接过来，本子上是一排排清秀端正的钢笔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一阵热乎，顺手捏了捏苏晚晴的脸蛋，滑溜溜的。

“家里有个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苏晚晴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像染了胭脂，嗔怪地拍开他的手：“念念还在呢，没个正形。”

正埋头苦吃的小丫头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她飞快地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还是个孩子！”

说完，她抓起桌上剩下的半个馒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蹿出了门。

“我去收二狗的作业了！”

院子里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

吃过早饭，徐满仓把正在院里劈柴的铁牛叫了过来。

“去把库房里的麻袋都搬出来，开那辆空着的解放卡车。咱们出趟远门，去白洋淀。”

“好嘞！”铁牛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抹了把汗，脸上全是劲头。

两人上了车，卡车发出一阵轰鸣，颠簸着驶出了赵家沟。

白洋淀在临省，离赵家沟三百多公里。

这年头的路况实在不怎么样，国道上也是坑坑洼洼。卡车开在上面，像在坐船，一晃三摇。

路上，铁牛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问：“哥，咱们拉着一车空麻袋，跑那么老远干啥去？”

“收宝贝。”徐满仓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

“宝贝？”铁牛更糊涂了。

徐满仓笑了笑，没多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信，得做出来才行。

卡车开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

一股浓重的水腥味夹杂着说不清的什么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白洋淀到了。

这里是北方有名的大水泊，河道纵横，芦苇荡一望无际。沿湖的村子，家家户户的院子内外，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鸭子。

徐满仓让铁牛把车停在水乡镇的供销社门口。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到处都是鸭子的嘎嘎叫声，地上也随处可见白色的鸭毛和鸭粪。

“哥，这味儿……真冲。”铁牛下了车，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闻习惯就好了。”徐满仓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这味儿，就是钱的味儿。”

供销社旁边有家小饭馆，门口挂着块油腻的木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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