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该去南方
原本大红色的裤子，掉色掉得斑驳不堪。最要命的是，裤裆处开了一条大口子。
劣质的棉线，根本承受不住化纤布料的拉扯。
“我媳妇刚穿上，蹲下系个鞋带，裤裆就裂了！丢死人了！退钱！”男人扬起拳头。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就这破烂玩意儿，还敢卖十五？”
“走线歪歪扭扭的，布料还掉色。白给都不要！”
王德发满头大汗，只能把十五块钱退了回去。
傍晚。
王德发拉着一车卖不出去的衣服，灰溜溜地回了村。
“村长，这可咋办？村里的钱全砸进去了。大家伙还等着发工钱呢！”翠花急得直哭。
王德发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只看到了徐满仓赚钱，却没看到赵家沟背后的版型设计、一纺厂的正规布料，和严苛的质量把控。
“去赵家沟。”王德发猛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徐满仓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他要是不收这批货，我就去公社告他投机倒把！”
赵家沟。
夜幕降临。
大队部院子里，机器声依旧响亮。
徐满仓的轻卡开进院子。
刚跳下车，赵长顺就迎了上来。
“满仓。隔壁王德发来了。在屋里等你半天了。”赵长顺压低声音。
“他来干什么？”徐满仓把黑皮包递给铁牛，往屋里走。
屋里。
王德发坐在长凳上，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
看到徐满仓进来，王德发立刻站起身，挤出一个笑脸：“满仓兄弟。回来了。”
“王村长。大半夜的，有事？”徐满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德发搓了搓手：“满仓。明人不说暗话。我村里也做了批衣服。你看，你渠道广，能不能帮老哥代销一下？价格好商量。”
说着，王德发打开编织袋，掏出一件红色的喇叭裤。
徐满仓扫了一眼，没接。
“王村长。你这布料，是县城黑市买的劣质化纤吧？”徐满仓点根烟。
王德发脸色一僵：“是化纤，但颜色鲜亮啊。”
“颜色鲜亮？”徐满仓冷笑一声，伸手拿过那条裤子。
双手捏住裤腿接缝处。
用力一扯。
“嘶啦——”
裤腿直接被撕开两半。线头崩得到处都是。
王德发瞪大眼睛。
“走线不直。用的还是最便宜的单股棉线。化纤布料没经过缩水处理。”徐满仓把破布扔在地上，“这种垃圾，你让我拿去百货大楼卖？你是想砸我徐满仓的招牌？”
王德发急了：“满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村里的钱全砸进去了！”
“那是你的事。”徐满仓吐出烟圈，眼神冰冷。
王德发咬了咬牙，突然冷笑：“徐满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集体挂靠的作坊，雇了这么多人，一天赚上万。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资本主义复辟？”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赵长顺猛地一拍桌子：“王德发！你敢！”
徐满仓抬起手，制止了赵长顺。
他站起身，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去告。现在就去。”徐满仓声音平静，“我作坊的布料，是一纺厂高建国厂长批的。我卖的货，是跟国营百货大楼联营的。我发给村民的钱，叫劳动报酬。”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联营协议，拍在桌上。
“你去公社问问，谁敢动一纺厂的联营单位？”
王德发看着那鲜红的公章，腿一软，瘫坐在凳子上。
他彻底输了。
“满仓兄弟……我错了。你给我指条活路吧。”王德发捂着脸，带了哭腔。
徐满仓看着他，掐灭烟头。
打一巴掌，该给个甜枣了。
赵家沟的产能已经到了瓶颈，周边市场的需求却在爆炸。
整合周边村子的劳动力，势在必行。
“活路有一条。”徐满仓坐回椅子上，“衣服，我肯定不要。自己拿回去剪了当抹布。”
王德发心疼得直抽抽。
“但是，你村里的十五台机器，可以给我代工。”徐满仓敲了敲桌子，“布料，我出。版型，我定。你们只负责加工。做合格一件，我给两毛钱加工费。不合格，倒扣布料钱。”
代工。
这是最底层的剥削，但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是天上掉馅饼的恩赐。
王德发猛地抬起头：“真……真的？”
“明天带你的人，来赵家沟学走线。学不会，别碰我的布。”徐满仓挥了挥手，“送客。”
王德发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长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满仓，你这招，绝了。不用自己买机器，产能又扩大了。”
“叔。这叫制定行业标准。”徐满仓笑了笑，“以后，这十里八乡的缝纫机，都得跟着咱们的规矩转。”
周末。
徐满仓开着轻卡，去省城接苏晚晴回村。
刚进院子。
苏念念就扑了上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苏晚晴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手里提着的纸包打开：“看，姐给你带了省城的槽子糕。”
“谢谢姐！”念念欢呼。
厨房里，徐满仓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切肉。
“我来吧。”苏晚晴走进去，想接过菜刀。
“别动。大学生的手是用来拿笔的。”徐满仓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去屋里歇着。今天让你尝尝你男人的手艺。”
半小时后。
红烧肉，地三鲜，白菜豆腐汤。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前。
苏晚晴咬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饭的徐满仓，眼底满是温柔。
“满仓。我在学校听说，南方那边办了个服装展销会。规模很大。”苏晚晴轻声说。
徐满仓夹菜的手一顿。
展销会。
八十年代中期的羊城展销会，那是全国服装市场的风向标。
“知道了。”徐满仓扒了口饭，眼神微亮。
省城和周边市的市场已经稳了。
下一步，该去南方，会会那些真正的商业大鳄了。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赵家沟的机器声，依然在夜色中轰鸣。
一个属于徐满仓的服装帝国，正在这穷山沟里，野蛮生长。
清晨。
赵家沟的雾水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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