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大丫第一个撕了她
从高建国家里出来，夜风微凉。
铁牛蹲在吉普车旁抽烟：“哥，谈妥了？”
“妥了。”徐满仓伸了个懒腰，“走，回赵家沟。明天开始，让大丫再招五十个人。缝纫机再买二十台。”
赵家沟要起飞了。
深夜。轻卡颠簸在回村的土路上。
车灯撕破黑暗。
刚进村口，徐满仓就看到大队部院子里灯火通明。
赵长顺披着大衣，在院子门口转圈。
“叔。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徐满仓跳下车。
赵长顺赶紧迎上来，脸色有些古怪：“满仓。你可算回来了。院子里来了个客商。说是从南方来的。带了一皮箱的钱，非要见你。”
“南方客商？”徐满仓眯起眼睛。
走进大队部。
屋里，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长条凳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男人看到徐满仓进来，站起身，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雷好。徐老板。鄙人姓陈。从羊城来的。”
“陈老板。半夜摸到这穷山沟，有何贵干？”徐满仓大马金刀地坐下。
陈老板拍了拍身边的密码箱。
“徐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在百货大楼卖的那个高腰牛仔裤和衬衫。版型太正了。羊城那边现在就缺这种货。”陈老板眼神灼热，“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你的作坊。”
“你想拿货？”
“对。大批量拿。你一天能产多少，我全包了。”陈老板竖起一根手指，“我出二十块一套。现款结算。”
二十块。比徐满仓在百货大楼的零售价低，但省去了零售的成本和时间。
对于作坊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单子。
赵长顺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徐满仓却笑了。
“陈老板。二十块一套。你拉到羊城或者特区，转手就能卖五十块。这倒买倒卖的利润，比我这做衣服的还高啊。”
陈老板脸色微变：“徐老板，大家发财嘛。你只管生产，销售我来搞定。稳赚不赔。”
“不卖。”徐满仓吐出两个字。
“嫌少？二十二块！”陈老板急了。
“不是钱的问题。”徐满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货，不走南方的批发渠道。”
开什么玩笑。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版型，低价批发给南方倒爷？
八十年代中后期，南方服装厂一旦拿到样衣，凭借恐怖的工业能力，三天就能仿造出几万件劣质同款，把市场彻底砸烂。
徐满仓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品牌护城河。
“送客。”徐满仓对铁牛使了个眼色。
铁牛像拎小鸡一样，把陈老板请了出去。
“满仓……那可是一皮箱钱啊。”赵长顺心疼得直抽抽。
“叔。眼光放长远点。”徐满仓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修路的工程队进场。另外，跟乡亲们说一声，准备大干一场了。”
真正的商业帝国，才刚刚打下第一根地基。
清晨。赵家沟的雾还没散。
村口的大槐树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几百号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攥着铁锹、洋镐、扁担。
赵长顺披着军大衣，踩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拎着个破铜锣。
“咣！”
铜锣一声响，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老少爷们！”赵长顺吐了口唾沫，嗓门嘶哑，“今天，咱赵家沟要干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修路！修一条从村口直通镇上公路的柏油路！”
人群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
“村长，真修柏油路？那可是县城才有的稀罕物！”刘大牛扛着扁担，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满仓把钱都拍在桌子上了！大队部抽的那三成管理费，全用来买碎石和柏油！”赵长顺一指身后的土路，“以后咱村的货车，下雨天也能跑！谁出工，大队一天管两顿饭，外加一块钱工钱！”
“干！”
“谁不干谁是孙子！”
几百号汉子红了眼。一天一块钱，还管两顿饭，这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眼里，就是天上掉金砖。
徐满仓站在人群外围，嘴里叼着根烟。
铁牛凑过来，递上火柴：“哥，真修啊？那得花多少钱？”
“要想富，先修路。”徐满仓吸了口烟，吐出青雾，“以后的出货量，这土路承不住。去，带几个人把村里那两个闲置的牛棚清理出来，今天镇上的缝纫机就送到了。”
“好嘞！”铁牛转身跑开。
大队部后院。
机油味和布料的浆洗味混杂在一起。
“哒哒哒哒——”
十台“飞人”牌缝纫机连轴转。大丫脖子上挂着皮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机台间来回巡视。
“刘婶，这裤脚的明线又踩歪了！拆了重来！”大丫板起脸，毫不留情。
刘婶赶紧停下踏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着笑：“大丫姑娘，这新机器太快了，我脚踩轻了它不走，踩重了它乱飞。”
“慢点踩。咱们做的是高档货，卖给城里人的。有一根线头都不行。”大丫把一条做好的牛仔裤抖开，仔细检查裤腰的走线。
院子外，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传来。
三辆手扶拖拉机开进大队部院子，车斗里装满了崭新的纸箱。
“新机器到了！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卸车！”铁牛扯着嗓子喊。
大丫眼睛一亮，把本子往兜里一揣，跑了出去。
二十台崭新的缝纫机被抬进清理干净的牛棚。拆箱，上油，装踏板。
徐满仓走进来，摸了摸机头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
“大丫。人招齐了吗？”
“齐了。隔壁几个村的媳妇大姑娘都跑来了，我挑了三十个手脚最麻利的。今天就开始培训。”大丫脆生生地答道。
“规矩讲清楚。计件算钱，不合格的倒扣。手脚不干净的，直接滚蛋。”徐满仓敲了敲桌面。
“哥，你放心。谁敢砸咱的饭碗，我大丫第一个撕了她。”
中午。
徐满仓溜达回自家院子。
院门大开。苏念念搬了张方桌，端端正正地摆在大槐树底下。
桌子上放着个破算盘，一块小黑板挂在树干上。
“二狗！三乘八等于几？你再掰手指头试试！”念念手里攥着根细柳条，敲得桌子梆梆响。
二狗吸溜着鼻涕，黑着脸：“念姐，我真算不出来。我脑子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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