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你爸交了包月的钱！

夜里。徐家院子。

苏晚晴坐在炕桌前，手里拿着铅笔。

“满仓，你今天那招‘村办集体’，真险。”苏晚晴心有余悸。

“不险。政策在变宽。咱们只是走在前面。”徐满仓靠在被垛上，看着媳妇。

苏晚晴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灯泡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绒毛可见。

“算算账。”徐满仓说。

苏晚晴翻开本子：“今天发了三千八百块钱的工钱。加上买十台新缝纫机的两千块。账上还有两万两千块。”

“足够了。”徐满仓坐起身，“明天新布料开始裁剪。老瞎子那边打板已经出样了。高腰牛仔裤，成本五块，批发价十五。碎花衬衫，成本三块，批发价十二。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一天能做多少？”苏晚晴问。

“十台缝纫机，加上老瞎子带的几个老裁缝。一天能出两百套。”

两百套。一套净赚将近二十块。一天就是四千块的纯利。

苏晚晴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这赚钱速度，比印钞机还快。

“姐夫！”门被推开。

苏念念穿着碎花棉袄，脖子上挂着个算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苏老板，又来查账？”徐满仓乐了。

念念爬上炕，把算盘一放。“姐夫，我的表租不出去了。”

“怎么？胖虎又抢你了？”

“不是。是村里有钱了。”念念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今天发了工资，二狗他爸直接带他去镇上买了一块新电子表。铁柱他妈也给他买了。没人租我的了。”

苏晚晴没忍住，笑出声来：“活该。让你不学好。”

念念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这叫市场饱和。姐夫教我的。”

徐满仓揉了揉她的脑袋：“市场饱和了怎么办？”

念念眼珠一转：“转型！”

“怎么转？”

念念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玻璃糖纸。“我今天去镇上代销点看了。大白兔奶糖涨价了。我想搞批发。从镇上进货，到学校论颗卖。一颗赚一分钱。”

徐满仓收起笑容，正色道：“念念。做生意，不能总盯着同学兜里那几分钱。那是小道。”

“那大道是什么？”念念虚心求教。

“创造价值。”徐满仓敲了敲炕桌，“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成绩好。你每天放学，在村里大树下支个桌子。教那些差生写作业、补习算术。一个人一天收一毛钱。这叫知识付费。家长们现在手里有钱了，绝对愿意花这个钱。”

念念眼睛瞬间亮了。

“姐夫！你太聪明了！我这就是去准备黑板！”念念跳下炕，一溜烟跑了。

苏晚晴瞪了徐满仓一眼：“你别把她教坏了。才九岁，满脑子都是钱。”

“这叫财商教育。以后咱家念念，至少是个女首富。”徐满仓一把将苏晚晴拉进怀里，顺手拉灭了灯绳。

“别闹……明天还要早起裁剪布料……”

“布料哪有媳妇软。”

夜风吹过赵家沟。家家户户的灯火比往常亮得更久。

清晨。薄雾笼罩着赵家沟。

大队部后院的闲置仓库，已经被彻底打通。

十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一字排开。机油味混合着新布料的浆洗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哒哒哒哒——”

缝纫机踏板被踩得飞快。针头在水洗蓝的牛仔布上穿梭，留下笔直的明线。

大丫穿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脖子上挂着皮尺，在缝纫机之间来回穿梭。

“刘婶，这裤腰的线踩歪了。拆了重来。牛仔裤卖的就是个挺括，线不直，人家城里姑娘不穿。”大丫板着脸，毫不留情。

刘婶赶紧停下踏板，赔着笑脸：“大丫姑娘，我这就拆。新机器，脚劲还没摸准。”

“不着急，慢点踩。废了一块布，扣两毛钱工钱。”大丫定下规矩。

另一边，老瞎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大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在宽大的长条桌上游走。一叠叠的确良碎花布料被精准地裁剪成衬衫的前襟、后背和袖子。

“满仓，这高腰裤的设计，绝了。”老瞎子放下剪刀，摸着已经成型的一条裤子，“裤腰提上去，把肚子上的肉一收，两条腿显得又长又直。城里那些小媳妇，穿上就舍不得脱。”

徐满仓端着个搪瓷茶缸，喝了口高碎。“版型是灵魂。老瞎子，你带几个徒弟，专门负责裁剪。这活儿别人干不了。”

“放心。我这双眼虽然瞎了一只，但这手感，闭着眼都不会错。”老瞎子干劲十足。

院子里。

徐满仓让人支起了两口大锅。不是做饭，是煮染料。

纯棉的白布被扔进锅里，加上从省城买回来的固色剂和染料。大木棍在锅里搅动。

捞出来，用清水漂洗，晾在院子里拉起的铁丝上。

红的、黄的、蓝的。像彩旗一样迎风招展。

“满仓哥。今天能出一百五十套。”大丫拿着本子跑过来汇报。

“行。装车。明天一早，我拉去省城。”徐满仓点头。

中午。徐满仓回家吃饭。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大槐树下围着一群人。

走近一看，徐满仓乐了。

苏念念搬了张方桌，坐在大树下。背后用粉笔在一块破木板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苏老师补习班。包教包会。一天一毛。”

桌子前，二狗、铁柱、大牛等四五个半大小子，正咬着铅笔头，愁眉苦脸地算算术题。

“三乘八等于几？二狗，你数手指头管用吗？你长了二十四个指头？”念念手里拿着根柳条，敲得桌子梆梆响。

二狗吸溜着鼻涕：“念姐，太难了。我不想学了。”

“不行！你爸交了包月的钱！两块钱呢！你今天背不会乘法口诀，不许回家吃饭！”念念杏眼一瞪。

旁边站着几个端着饭碗看热闹的村民。

二狗他爸咧着嘴笑：“念念老师，使劲打！这小兔崽子，老子现在一天赚两块钱，供他上一毛钱的补习班，他还不乐意。”

徐满仓走过去，咳嗽了一声。

“姐夫！”念念立刻放下柳条，换上笑脸。

“苏老师，生意不错啊。”徐满仓看了一眼桌上的毛票。

“那是。知识改变命运。”念念拍了拍胸脯，“姐夫，我今天赚了六毛钱。晚上我去代销点买肉罐头，请你和我姐吃。”

“行。晚上加餐。”徐满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往家走。

推开院门。苏晚晴正在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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