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更想他媳妇苏晚晴
要了一碗肉丝面，一碗素汤面。肉丝面端上来，徐满仓把肉丝全挑进苏晚晴碗里。
“我吃过了。”他低头呼噜噜吃素面。
苏晚晴没说话，默默把肉丝吃完。吃完饭，徐满仓把苏晚晴送回学校。
“明天一早我就坐车回去了。”校门口，徐满仓说，“作坊里忙，离不开人。”
“嗯。”苏晚晴点头，“回去告诉念念，字写端正点。”
“记住了。”徐满仓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钱够花不？”
“够。学校有补助。”
徐满仓没再多说，大步融进夜色里。省城的路灯很亮，但他心里装的，全是赵家沟的那几台缝纫机。
正月十九，下午。
徐满仓背着帆布包，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作坊里传出“嗒嗒嗒”的踩机子声。铁牛正在院角劈柴，看见徐满仓，扔了斧头就跑过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铁牛压低声音，“这两天建军那小子不对劲。”
徐满仓脚步一顿：“怎么了？”
“他老往小燕姐那凑，问东问西的。昨天我还看见他趁人不在，偷偷翻孙婆婆送来的那几双废品鞋垫。”
徐满仓眼神冷了下来。这小子，心眼子全用在歪道上了。
“我知道了。你去把铁柱叔叫来。”
铁柱叔是村里的老木匠，手艺好。徐满仓进屋放下包，拿出从省城淘回来的零件。那台旧包缝机放在堂屋角落，像个哑巴铁疙瘩。
没多会儿，铁柱叔来了。徐满仓把零件递过去：“叔，能装上不？”
铁柱叔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能。这槽对得上。给我半个时辰。”
趁着修机器的功夫，徐满仓走进作坊。
屋里热火朝天。赵小燕带着杏花和秀莲，三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正在飞针走线。绣的是林老板订的那五十双双鱼戏水。
“满仓哥回来了。”小燕抬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的针没停。
“进度咋样？”
“这三天赶出来八双。”小燕揉了揉脖子，“杏花手快，秀莲还差点火候。”
“不急，慢工出细活。”徐满仓转头看向角落。赵建军正坐在小马扎上，给素面鞋垫编号。
看见徐满仓，赵建军赶紧站起来，笑得有点谄媚：“满仓哥，省城好玩不？”
“你去把仓房里的艾草翻一翻，别捂坏了。”徐满仓没接茬，直接分派活计。
赵建军眼神闪了一下，应了一声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堂屋里传出“嗡——”的一声闷响。
徐满仓快步走过去。铁柱叔踩着踏板，包缝机的针头飞速上下窜动，边缘的线迹锁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
“成了！”铁柱叔擦了把汗，“这机子轴承好，比新买的还滑溜。”
徐满仓拿过一块碎布试了试，线迹平滑，没有跳针。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了这台包缝机，以后做鞋垫底子，效率能翻一倍，而且边缘不会散线。
“铁牛！”徐满仓喊了一声。
“哎！”
“明天开始，素面鞋垫的底子全用包缝机锁边。你负责踩这台机子。”
铁牛挠挠头：“哥，我这粗手粗脚的，能行？”
“踩两天就熟了。这活不用绣花那么细，只要边锁死就行。”
晚饭是周兰英做的贴饼子熬小鱼。念念放学回来，看见徐满仓，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他怀里。
“姐夫！你见着我姐没？”
“见着了。你姐让你把字写端正，不然暑假回来揍你。”
念念吐了吐舌头，跑去洗手。
饭桌上，徐满仓盘算了一下账目。林老板的五十双绣花，定金十块。素面鞋垫这几天出了两百双，明天送去镇上给孙婆婆和县城的几个零散户，能回款五十多块。
除去料钱和人工，账上能剩下三十块现洋。
三十块现洋，在这年头的赵家沟，能让一户人家嚼用大半年，顿顿见油花。
可这钱，搁徐满仓手里是烫的。
这点钱，买不来安心。天旱了怎么办？人病了怎么办？缝纫机坏了，拿什么修？
他要的，是把家底垒得厚实，任凭风吹雨打，这屋子都不能晃。
吃完饭，油灯刚点上，徐满仓把铁牛叫到后院的柴火垛旁。
夜里的风凉，带着土腥味。
“哥，啥事？”铁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徐满仓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明天，你去赵建军家一趟。”
他把旱烟袋磕了磕，重新续上烟叶。
“告诉他爹，作坊里人手够了，用不着他了。今天的工钱，一分不少，让他明天过来结。”
铁牛先是一愣，接着那张黑脸盘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该！早就该让他滚蛋了！”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小子一双贼眼，净往不该看的地方瞟！手脚也不利索，心思全在油嘴滑舌上。”
“小点声。”徐满仓吸了口烟，烟头在夜里一明一暗，“话别说那么难听。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说，咱们庙小，活计也简单，用不着他这样的人才。”
“人才？我呸！”铁牛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算哪门子人才？”
徐满仓笑了笑，没接这茬。
“另外，你去趟村西头，找二柱子。”
“二柱子？”铁牛挠挠头，“他不是在帮人盖房抬石头吗？”
“房子盖完了。那小子话不多，但有一身力气，人也本分。”徐满仓说，“你去问问，愿不愿意来作坊干活，搬货、打杂，一天三毛钱。”
“三毛？那他准乐意！”铁牛眼睛一亮，抬石头那活，累死累活一天才两毛五。
“去吧。”
铁牛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夜深了，徐满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他脑子里没有赵建军，那小子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石头，随手踢开了就是。
他在想省城。
想省城里明晃晃的电灯，想街上跑的汽车，想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更想他媳妇苏晚晴。
赵家沟太小了，小得让他觉得憋闷。作坊的架子是搭起来了，可这只是个起点。
他闭上眼，眼前不是黑，而是赵家沟外头那条蜿蜒的土路。
路的那头，通向镇上，通向县城，通向更远的省城。
路，得一步一步走。
第二天一早，赵家沟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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