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走，请你下馆子
赵小燕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带徒弟？”
“对。要求就一个，活必须细，不能砸牌子。”徐满仓拍板。
“好！我干！”赵小燕用力点头。
安排完活计，徐满仓转向铁牛：“铁牛，接下来几天，作坊你盯着。出货、记账，你多费心。”
铁牛一愣：“哥，你要去哪？”
“去省城。”徐满仓从炕席底下摸出苏晚晴画的那张路线图，“包缝机的弯针架必须得买回来。开春棉纺厂要是有单子，没包缝机干不成。”
而且，他想去看看晚晴。
正月十八，清晨。
徐满仓背着个旧帆布包，交代了周兰英照顾好念念的起居，踏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县城转车，一路颠簸。
到达省城汽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省城比县城大太多。柏油马路宽敞，路边全是楼房，自行车像流水一样。
徐满仓捏着那张路线图，在路口辨认方向。
“坐3路公交，到机械厂站下车。”他在心里默念。
花了两分钱坐上公交，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到了机械厂站。
下车，往回走五十米。
一条略显破旧的巷子出现在眼前。巷口墙上用白灰刷着几个大字：胜利巷。
徐满仓顺着巷子往里走。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三家门面。
门头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斑驳：老周缝纫机配件。
徐满仓走上前，刚要推门，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门板上贴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家中有事，停业半月。”
徐满仓眉头皱了起来。停业半月？他等不起。
就在这时，旁边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探出头来，打量着他：“找老周买配件？”
“对。大哥，你知道老周去哪了吗？”徐满仓问。
杂货铺老板摇摇头：“回老家奔丧去了。你想买啥？”
“包缝机的弯针架。”
老板一听，嗤笑一声：“那你白跑了。这玩意儿，整个省城除了老周，就只有国营机械厂的仓库里有。不过人家国营厂，根本不卖给私人。”
徐满仓站在紧闭的门前，手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大老远跑来，路堵死了。
冷风顺着胜利巷的巷口往里灌。徐满仓站在紧闭的木门前，眉头拧成个疙瘩。
“不卖私人。”
杂货铺老板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国营厂的规矩他懂，铁板一块。但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他没急着走，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有几个捡破烂的老头，正蹲在墙根避风。徐满仓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其中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
“大爷，抽根烟。”
老头眼睛一亮，接过去夹在耳朵上：“后生，打听事？”
“机械厂后门往哪走？”
“顺着巷子走到底，左拐，看见两个大烟囱就是。”
徐满仓道了谢，转身往外走。他没去机械厂后门，而是转道去了省城大学。
晚晴在这儿。
省城大学的校门气派，红砖柱子，大铁门。徐满仓在门房登了记，顺着林荫道往里走。正是下午没课的时候，路上三三两两都是抱着书的大学生。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背着个旧帆布包，跟周围格格不入。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宿管大妈探出头：“找谁？”
“找外语系大二的苏晚晴。”
“等着。”大妈拿起个铁皮喇叭，冲着楼上喊，“苏晚晴！楼下有人找！”
没多会儿，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晚晴穿着那件旧棉袄跑下来，脸颊微红，看见徐满仓，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惊喜。
“来省城办点事，顺道看看你。”徐满仓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一排杨树下。徐满仓把老周缝纫机配件关门、机械厂不卖私人的事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眉头微蹙，想了想：“直接去买肯定不行，人家不敢担倒卖公家财产的责任。但国营厂有个地方，规矩没那么死。”
“哪？”
“废品站。”苏晚晴看着他，“机械厂每天都有报废的零件和机器淘汰下来，当废铁卖给厂属的废品回收站。那些东西对厂里是废铁，对咱们可能就是宝贝。”
徐满仓眼睛一亮。对啊！废品站！
“走。”他拉了一下苏晚晴的袖子，“带路。”
“现在去？”苏晚晴看了看天色。
“事不宜迟。作坊里等着这玩意儿开工。”
两人坐了趟公交，在机械厂后街下了车。这边全是低矮的平房，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煤渣的味儿。厂属废品站就在一个大铁门里头，院子里堆成了山的废铜烂铁。
看门的是个胖子，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
徐满仓走上前，递了根烟：“大哥，打听个事。这儿有报废的缝纫机、包缝机没？”
胖子瞥了他一眼，没接烟：“你干啥的？”
“乡下修自行车的，想淘点零件回去拼凑。”徐满仓随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胖子指了指院子最里头的一个棚子：“那边有一堆上礼拜刚淘汰的工业机头，自己去翻。论斤称，铁价一毛五一斤。别拿好东西啊，出门我得查。”
“规矩懂。”徐满仓把烟塞在胖子桌上，带着苏晚晴往里走。
棚子里光线暗，一股子铁锈味。几十个砸得半烂的机头堆在一起。徐满仓蹲下身，开始翻找。
“你要找的弯针架长什么样？”苏晚晴也蹲下来帮忙。
“像个弯月牙，带个槽。”徐满仓一边扒拉一边说，“小心手，别划破了。”
翻了半个多小时，徐满仓从一个沾满油污的底座下面，抠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他用衣角擦了擦，眼睛亮了。
“找到了。”
不仅是弯针架，还连着一整套送布牙。这在老周那儿，少说得卖十块钱。
徐满仓又挑了几个能用的齿轮和皮带轮，凑了一小袋。
过秤的时候，胖子看了一眼：“五斤。七毛五。”
徐满仓痛快地掏了钱。七毛五，买到了作坊开春的命脉。
出了废品站，天已经擦黑。
“饿了吧？”徐满仓掂了掂手里的零件，“走，请你下馆子。”
苏晚晴笑了：“发财了？”
“接了个单子，赚了点。”徐满仓带着她走进街边一家国营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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