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接了个大单

“对。自己裁布，自己缝，里面加艾草。”

“销路呢？”

“镇上集市，还有县里几个零散客户。”

眼镜男拿出一份表格，开始抄写信息。“行。政策现在支持你们这种手工业。你这个属于个体工商户。”

他写完，拿起桌上的红印泥，找出一枚公章，在表格底部用力按下去。

“啪”的一声。

徐满仓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执照正本得过几天才能下来，要去县里批。”眼镜男扯下一张回执条，递给徐满仓，“拿着这个，证明你已经备案了。以后合法经营，按章纳税。”

“明白。多谢同志。”徐满仓接过回执，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出了公社大院，冷风一吹，他觉得浑身透亮。

从今天起，赵家沟满仓鞋垫作坊，算是有名有姓的正经买卖了。

回到村里，刚进巷口，就碰见隔壁刘婶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

“满仓回来啦。”刘婶眼尖，看见他推着自行车，“干啥去了？一上午没见人。”

“去公社办点事。”

“我听建军他爹说，你要去办那个啥……执照？”刘婶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真办了？那以后是不是公家的人了？”

徐满仓笑了笑：“不是公家人。就是备个案。”

“哎哟，那也是老板了。”刘婶啧啧两声，“你这作坊越弄越大，以后村里人还得指望你赏饭吃呢。”

“婶子说笑了。”徐满仓推车进院。

院子里，铁牛正在把几捆新送来的棉布往仓房里搬。

徐满仓把自行车停好，走进作坊。

缝纫机声停了。赵小燕站在桌边，脸色有点不好看。赵建军站在她对面，手里抓着一块靛蓝色的碎布头。

“怎么回事？”徐满仓沉声问。

赵小燕转过头：“满仓哥，他翻我的线笸箩。”

赵建军赶紧把布头扔下，干巴巴地解释：“哥，我就是看看。我看小燕姐这线颜色挺好看的，想问问在哪买的。”

徐满仓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线笸箩。里面装的是苏晚晴画的绣花图样，还有几轴彩色丝线。这是作坊的核心机密。

“建军。”徐满仓盯着他，“你的活在仓房，不在这里。布料和线在哪买的，不需要你操心。”

赵建军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哥。我这就去搬货。”他溜边出了作坊。

徐满仓对赵小燕说：“图样收好。以后下工，笸箩锁进柜子里。”

赵小燕点头：“记住了。”

下午三点多，徐满仓正在后院清点艾草库存。

院门被拍响了。

铁牛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个半大孩子进来。是镇上孙婆婆的孙子，小泥鳅。

“满仓叔！”小泥鳅跑得气喘吁吁，“我奶让你赶紧去一趟镇上！来大客了！”

徐满仓心里一动。

“啥大客？”

“就那个县城来的。他看了你那三双绣花鞋垫，全拿走了，还说要见你，订大货！”

徐满仓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

“铁牛，套车。”

牛车赶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已经快散了。

孙婆婆的摊子前站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个狗皮帽子，手里夹着根大前门。

徐满仓跳下车，走过去。

“满仓，你可算来了！”孙婆婆一把拉住他，指着那个男人，“这就是林老板。”

林老板打量了徐满仓一眼，吐了口烟圈：“你就是做那绣花鞋垫的？”

“是我。”徐满仓站定，不卑不亢。

“东西不错。”林老板从兜里掏出那双双鱼戏水的样品，“针脚密，花样活。县城百货大楼里卖的机绣货，没你这个有灵气。”

“手工一针一线绣的，费工夫。”徐满仓说。

“我这人痛快，不说废话。”林老板把烟头踩灭，“这三种花样，我各要二十双。一共六十双。什么价？”

六十双。

徐满仓心里快速盘算。赵小燕一天两双，六十双得三十天。时间太长。

“林老板。”徐满仓开口，“这鞋垫定价一块。你拿六十双，算批发，我给你八毛五。”

林老板皱了皱眉：“八毛五？贵了。县城的机绣货进价才六毛。”

“机绣是机绣，手工是手工。”徐满仓指着鞋垫上的鱼眼，“这鱼眼是手工打的结，机子做不出来。你拿去县城，卖一块二不成问题。”

林老板盯着鞋垫看了一会儿。他是倒爷，知道行市。这东西在县城那些讲究人家里，确实能卖上价。

“八毛。”林老板还价，“八毛一双，我先拿五十双试水。卖得好，以后常来常往。”

八毛。五十双。四十块钱。

利润一双六毛。总利润三十块。

“行。八毛。”徐满仓一口答应，“但五十双，我得要半个月时间交货。”

“半个月？”

“纯手工，快不了。快了活就糙了，砸你招牌也砸我招牌。”

林老板想了想，点头：“成。半个月就半个月。正月三十，我来拿货。”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数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定金。写个条。”

徐满仓接过钱，那钱带着体温。他转头去孙婆婆摊子上借了纸笔，刷刷写下一张收条，签上名字。

林老板收好条子，紧了紧军大衣，转身走了。

孙婆婆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五十双！满仓，你这回真发财了！”

徐满仓把十块钱揣进贴身口袋，贴着公社开的那张回执条。

“孙婆婆，多亏您牵线。这三双样品的钱，我按一块一双给您。”徐满仓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孙婆婆死活不接：“你这孩子！说好的代卖抽成，我拿我该拿的。你赶紧回去赶活吧！”

徐满仓没再推辞，赶着牛车往回走。

风吹在脸上，不觉得冷，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四十块钱的单子。放半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回到作坊，天已经黑透了。

徐满仓把门关上，把作坊里的人全叫到堂屋。

“接了个大单。”徐满仓开门见山，“绣花鞋垫，五十双，半个月交货。”

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秀莲瞪大眼睛：“五十双？半个月？小燕一个人咋绣得完？”

徐满仓看向赵小燕：“小燕，从明天起，你不用做底子。底子秀莲和小霞包了。你只管绣花。另外，村里谁家媳妇针线活好，你挑两个，带她们一起绣。你做技术指导，她们绣一双，给你抽两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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