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确实比肉贵
“看什么东西。零配件这种专业的，价格没准头，全看卖家。你多问几句就知道行情了。”
徐满仓把路线图收好，贴身放着。
今天是赵小燕做绣花样品的最后一天。双鱼戏水图案，她从昨天下午开始绣，今天中午前收了针。
两条鱼用红线和金黄线绣成，鱼尾巴甩出去的弧度很灵动。水纹用浅蓝线只勾了几笔，点到为止。
三双样品凑齐了。梅花、喜鹊、双鱼。
徐满仓把三双并排放在桌上，叫作坊里的人都来看。
杏花先开口：“双鱼那双最好看。”
秀莲说：“我觉得梅花那双大气。”
铁牛挠头：“我看着都差不多……”
“你个粗人懂啥。”周兰英白了他一眼。
赵建军站在最后面，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一双能卖多少钱？”
“八毛。”徐满仓说。
赵建军倒吸一口气：“比素面的贵一倍还多？”
“手工绣花，工夫在里头。”赵小燕抿着嘴说，带了点骄傲。
“明天我把样品送去镇上给孙婆婆。”徐满仓拍板，“大家先把手里素面的做完，零售那边不能断货。”
各自散了。念念放学回来，看见三双绣花鞋垫还摆在桌上，立刻扑过去。
“哇！好漂亮！这是小燕姐绣的？”
“别碰，样品。”徐满仓把鞋垫收起来。
念念撇嘴：“我就看看。”
“看完了没？去写作业。”
“哼。”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晚晴说起一件事。
“下午我去张老师那儿了一趟，想问问念念下学期的课本。”
“怎么了？”
“张老师说，三年级下学期要开始学除法和简单的应用题了。念念数学底子好，但她有个毛病——算得快，但不检查，经常粗心扣分。”
念念夹菜的手一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以后每道题做完，必须验算一遍。”苏晚晴看着她。
“知道了姐……”
“光知道不行，做到才算。”苏晚晴又转向徐满仓，“我走之后，你每天晚上抽十分钟看看她作业。数学应用题你看得懂的。”
“行。”徐满仓应了。
他确实看得懂。开作坊这大半年，成本、利润、损耗，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小学三年级那点算术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
正月十四的晚上，苏晚晴收拾行李。
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了换洗衣服、课本、文具。徐满仓从柜子里摸出十块钱，塞进她包里的侧兜。
“够不够？”
“够了。学校有食堂，一个月伙食费六块左右。”苏晚晴没推辞。
念念趴在炕边看她收拾，鼻头有点红。
“姐，你啥时候回来？”
“暑假。七月份。”
“那好远啊……”
“又不是不回来了。”苏晚晴把念念拉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家要听姐夫的话，好好学习，作业写工整。有事就让姐夫给我写信。”
“我自己给你写信！”念念坐直了，“我会写好多字了！”
“行。那姐等你的信。”
正月十五一大早，铁牛套好了牛车。今天镇上有元宵集会，徐满仓要送苏晚晴去镇上坐车，顺道把绣花样品带给孙婆婆。
念念非要跟着去送。徐满仓没拦，让她坐在牛车后面。
清晨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呼出去的气是白的。苏晚晴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车板上，手里抱着帆布包。
一路上没什么话。赵家沟到镇上三里地，牛车走了不到半小时。
镇上汽车站就是路边一块土坪，竖着块木牌子。去县城的班车还没到，几个等车的人缩在墙根避风。
徐满仓把帆布包递给苏晚晴，又从怀里掏出五块钱：“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不用了，你给过了。”
“拿着。”他塞进她手里。
苏晚晴没再推。
念念抱着苏晚晴的腰，仰着脸：“姐，我给你写信！”
“好，姐等着。”苏晚晴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念念，“听姐夫的话。别光记着玩。”
“知道了。”念念眼圈红红的，但没哭。
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班车来了。
苏晚晴站起来，看了徐满仓一眼。
“路线图收好了？”
“收好了。”
“去省城的时候小心点。不懂就问人，别闷着。”
“嗯。”
班车停下，车门开了。苏晚晴提起包，上了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隔着玻璃朝外面摆了摆手。
念念使劲挥手。
徐满仓没挥手，就站在那儿看着。班车启动，卷起一阵灰，摇摇晃晃开远了。
念念吸了吸鼻子：“姐夫，走吧。”
“走。”徐满仓牵着她的手，往孙婆婆的摊子方向走，“先去送样品。”
孙婆婆的摊子在集市东头，今天是元宵节，集上人比平时多。她老远就看见徐满仓，挥着手喊：“满仓！快来快来！”
徐满仓走过去，把装样品的布包打开。
孙婆婆一看见那三双绣花鞋垫，眼睛就直了。
“哎哟——”她拿起双鱼那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这比上回那双梅花还好看！这鱼活灵活现的！”
“三种花样，您看哪种好卖？”
“都好卖！”孙婆婆斩钉截铁，“你听我说——前天赶集，那个县城来的人又来问了。我跟他说样品快出来了，他说元宵节之后还来。你这几双先放我这儿，等他来了我给他看。”
“行。”徐满仓点头，“价钱的事——”
“六毛五给我，我卖八毛到一块。看人家出多少。”孙婆婆压低声音，“满仓，依我说，这种绣花的你别定太低。人家买这个，就是图个好看精致。定便宜了反而没人要，觉得不值当。”
徐满仓想了想。孙婆婆做了多少年生意，她说的话有道理。
“那零售定一块。”他说，“批发的看量再谈。”
“对！就这么定！”孙婆婆把三双样品宝贝似的收好，“放心吧，坏不了事。”
念念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听到“一块”两个字，眼睛瞪大了，悄悄拽了拽徐满仓的袖子。
回去的路上，她才开口：“姐夫，一块钱一双！那是不是比肉还贵？”
“猪肉一斤八毛五。”徐满仓说，“确实比肉贵。”
“那咱们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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