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够跑两趟省城
到棉纺厂的时候，快九点了。门口传达室的老头认识马屠户，但不认识徐满仓，拦着不让进。
“找谁的？”
“后勤科张科长。”
“你谁呀？”
“赵家沟的，送鞋垫的。”
老头翻了翻登记簿，果然找到了预约记录，这才放行。
张科长的办公室在厂区东侧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后勤科”的牌子。徐满仓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张科长四十出头，圆脸，戴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见徐满仓进来，把报纸一放：“来了？货带了？”
“带了，三百零二双，在车上。”
“三百零二？不是三百？”
“多做了两双备份，万一验货有不合格的，当场换。”
张科长“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这小伙子，做事周全。
验货在仓库门口进行。后勤科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胡，戴着套袖，蹲在地上一双一双检查。
刘师傅捏了捏填充物的厚度，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撕开一个角检查了艾草的质量。
“这草干净。”他抬头说了句。
胡师傅在检查编号片，发现每双都有独立编号，有些意外：“这是啥？”
“产品编号。”徐满仓递上送货单，“每双从哪个批次出来的，都有记录。要是以后穿坏了或者有问题，报编号就能查到。”
胡师傅和刘师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多了几分认真。
验了大半个钟头，三百双全部合格。备份的两双没用上。
张科长在送货单上签了字，盖了后勤科的章。
“小徐，货没问题。款子走厂里的账，十天内打到你们村的信用社账户。”
“谢谢张科长。”
“谢啥。”张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货好我才收。对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徐满仓一眼：“厂里车间有三百多号工人，这次试的是一线的。要是反馈好，明年开春还有一批，量可能翻一倍。”
徐满仓心跳加速，面上却稳得住：“张科长放心，品质我保证。量上来了，我这边也跟得上。”
“行，那先这样。回去等信儿。”
从棉纺厂出来，铁牛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爆了出来：“哥！六百双！翻倍！那得多少钱！”
“别嚷嚷。”徐满仓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压不住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这单的钱收了再说。”
“那也得高兴高兴吧！”铁牛搓着手，“哥，中午咱在镇上吃碗面呗？”
徐满仓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毛钱：“行，一人一碗阳春面。”
“有肉不？”
“加五分钱的肉丝。”
“成！”铁牛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牛车速度都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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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面馆不大，四张桌子，一口大锅。老板姓陈，五十来岁，手擀面是一绝。
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面上卧着几根肉丝和两片青菜叶子。铁牛呼噜呼噜三口就干了大半碗。
徐满仓吃得慢些，脑子里在算账。
三百双，每双七毛五，总共两百二十五块。扣掉成本一百八十块左右，净利润四十多块。加上这段时间零售的收入，手里能攒出七八十块。
还掉信用社剩余的一百块，还能剩下……不对，先不还完。留点周转金，万一开春那六百双的订单真来了，得提前备料。
“哥，你在想啥？”铁牛看他发呆。
“算账。”
“又算账。”铁牛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哥，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算盘？”
“不装算盘，怎么养活你们这帮人？”
铁牛嘿嘿一笑，不接话了。
吃完面，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趟旧货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镇东头一条小巷子，两边摆着各种旧货——铁锅、农具、旧家具、零散的五金件。徐满仓一家一家看过去，没找到包缝机，但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堆旧的缝纫机零件。
“老板，这些零件都是啥型号的？”
“啥型号都有，工农牌、蜜蜂牌、飞人牌的都有。你要啥？”
“有没有包缝机的弯针和护针板？”
摊主翻了翻，从一堆铁疙瘩里扒拉出两个小零件：“就这俩，三毛钱。”
徐满仓接过来看了看，虽然旧，但没变形，能用。
“两毛五。”
“成。”
零件揣进兜里，两人赶着牛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供销社，徐满仓又进去扯了五十尺布，这回没还价——上次那个售货员主动给打了折。
“满仓，又来了？”售货员笑着量布，“你这布用得快啊。”
“生意好嘛。”
“听说你给棉纺厂供货了？”
消息传得真快。徐满仓笑了笑：“刚送完第一批。”
“了不得。”售货员由衷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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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赵家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念念放学回来，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算数学题。
“姐夫！回来啦！”她蹦起来，“货送到了吗？”
“送到了。”
“他们满意吗？”
“满意。”
“那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念念立刻蔫了，转身溜回屋。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徐满仓回来，眉眼都松了：“顺利？”
“顺利。”徐满仓把送货单上签了字盖了章的回执递给她，“验货一次通过，没废品。”
苏晚晴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好。这个回执收好，以后都是凭证。”
“还有个消息。”徐满仓把棉袄脱了挂在门后，“张科长说，明年开春可能还有一批，六百双。”
苏晚晴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六百双？”
“嗯。还没定，得看这批的反馈。”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苏晚晴的脑子转得快，“六百双的量，光靠现在这几个人，十天肯定做不完。要么加人，要么提效率。”
“都得做。”徐满仓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水，“加人的事不急，先把效率提上去。你说的那个包缝机，我今天在旧货市场没找着整机，但淘了两个零件。回头再去几趟，说不定能凑齐。”
“我寒假还有二十多天，”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够跑两趟省城。我去找那个老师傅问问，省城那边旧货市场大，机会多。”
“路费……”
“来回班车三块钱，我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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