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那明天还能做四十吗？

“鼻子真灵。”徐满仓也笑了。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缝。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花在灯光里纷飞，安静而温柔。

三百双订单，是个不错的开始。王老四的暗箭，编号系统挡得住第一次，未必挡得住第二次。但只要手里有活，心里有路，身边有人，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雪落在赵家沟，落在作坊的屋顶，也落在更远的山路上。路还长，但脚下的步子，已经迈开了。

赶工第三天，作坊里的节奏彻底上来了。

早上天不亮，周兰英就把炉子捅开，水烧上。等赵小燕和杏花踩着霜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暖了。

“今天的料都备好了。”徐满仓指着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艾草包和裁好的布片，“上午争取出二十双，下午再出二十双。”

“四十双？”秀莲掰着手指头算，“昨天才出了三十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用新针法，边都不用翻两遍了。”赵小燕已经坐到缝纫机前，脚往踏板上一搭，“我试过了，一双能省三分钟。”

三分钟乘以四十双，就是两个小时。这账，在场每个人都算得过来。

苏晚晴没闲着。她用一张大白纸，把每天的产量、每人的完成数、废品率都画成了表格，贴在墙上。谁做了多少，一目了然。

“晚晴姐，你这跟学校老师记考勤似的。”杏花笑。

“差不多。”苏晚晴拿铅笔在表格上填了昨天的数据，“昨天小燕最快，十二双。杏花十一双。秀莲九双，小霞八双。”

秀莲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手慢……”

“不急，你的废品最少。”苏晚晴点了点她的数据，“质量也算分的。”

秀莲这才松了口气。

徐满仓在旁边听着，没插嘴。苏晚晴这套法子，他心里是赞的。做活不光要快，还得让人心里有数、有劲。

铁牛扛着一捆艾草进来，往角落一放，擦了把汗：“哥，冯叔那边的草送来了，五十斤，够用五天。”

“记账了没？”

“记了记了。”铁牛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五十斤，一块一一斤，五十五块。”

徐满仓接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行。把草拣一遍，碎叶子和梗都挑出来，别混进去。”

“知道，这活儿我熟。”铁牛蹲下开始拣草。

念念背着书包出门上学，经过作坊门口，探进脑袋：“姐夫，我走了！”

“路上小心，别跟二狗子他们疯跑。”

“知道了——”声音已经飘远了。

苏晚晴看着妹妹的背影，嘴角翘了翘。这丫头，在姐夫跟前比在她跟前还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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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活儿推进得顺利。新针法确实好使，锁边一道工序下来，又快又整齐。两台缝纫机同时转，“嗒嗒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种特殊的节拍。

十点多，隔壁赵婶子端着一盆蒸红薯过来：“你们忙着呢？我蒸多了，拿几个垫垫。”

“赵婶子，您太客气了。”周兰英接过去。

“客气啥，满仓给我家老三介绍了收草的活儿，一个秋天挣了十来块呢。”赵婶子笑得满脸褶子，“这红薯是自家地里的，不值钱。”

徐满仓从里屋出来，拿了两双做好的鞋垫递过去：“婶子，你家那双旧的该换了，拿去穿。”

“哎哟，这咋好意思……”

“拿着拿着，又不值啥。”

赵婶子高高兴兴走了。周兰英把红薯分了分，一人两个，大伙儿就着热茶吃了，算是加餐。

“哥，赵婶子家的草，上回你让我去看了，品质一般。”铁牛嘴里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一般也收。”徐满仓啃了口红薯，“她家那几个孩子都小，老赵身体又不好，能帮一把是一把。品质差点的，做试用装。”

铁牛点头，又塞了半个红薯进嘴里。

苏晚晴坐在旁边，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算成本。一双鞋垫，布料两毛三，艾草一毛五，线和编号片两分，人工按计件算两毛……加起来六毛整。卖给棉纺厂七毛五，一双赚一毛五。三百双，就是四十五块的纯利。

她把数字写给徐满仓看。

徐满仓瞥了一眼，点头：“差不多。但你没算炭火钱和夜宵补贴。”

“炭火一天五毛，十天五块。夜宵补贴每人每天一毛，五个人十天，五块。再加上牛车送货的草料钱……”苏晚晴重新算了一遍，“净利润三十二块左右。”

“三十二块。”徐满仓把数字记在心里，“不算多，但这是第一单。做好了，后面的量会上来。”

“而且棉纺厂结款快吧？”

“张科长说了，验货合格，十天内打款。这比零售强，零售一双一双卖，收回来的全是毛票。”

苏晚晴笑了笑：“积少成多嘛。”

“嗯。”徐满仓低头继续裁布，“不过零售也不能丢。零售利润高，批发走量。两条腿走路，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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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晚晴去灶房做饭。萝卜炖腊肉的汤底还剩一些，她往里头加了土豆和白菜，又蒸了一锅馒头。冬天干活费力气，得吃饱吃热乎。

杏花帮着烧火，边烧边聊：“晚晴姐，你们学校冬天冷不冷？”

“冷。宿舍没炉子，就一床被。”

“那咋睡？”

“穿着棉袄睡。”苏晚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习惯了就好。”

杏花咂咂嘴：“还是家里好，有炕。”

“是啊。”苏晚晴搅了搅锅里的菜，“所以我每次放假回来，第一晚都睡得特别踏实。”

吃过午饭，歇了半个钟头，下午接着干。

到傍晚收工，赵小燕把成品数了数：“四十二双！超了！”

“好！”铁牛第一个叫好。

徐满仓检查了一遍品质，挑出两双针脚有瑕疵的放到一边，剩下四十双，整整齐齐码进筐里，每双都缝着编号片。

“照这个速度，八天就能完工。还能余两天检查和返工。”他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数据。

赵小燕、杏花几个互相击了下掌，眉眼间都是高兴。

念念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钻进作坊：“姐夫！今天做了多少？”

“四十双。”

“哇！”念念眼睛亮了，凑到藤筐前数了数，“真的是四十双！那明天还能做四十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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