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哥，我闻见腊肉味儿了

“老师讲的时候多记了点。”苏晚晴脸有点红，“不一定全对，但可以试试。下次我再回去，帮你去市场转转。”

灯光下，她低头看着本子，侧脸柔和。徐满仓忽然觉得，这盏油灯，把屋子照得无比温暖。

“对了，”苏晚晴想起什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布包，“学校食堂后头有个老师傅，以前是厂里的裁缝，退休了闲不住，在食堂帮忙。我跟他念叨过做鞋垫，他教了我两招，说这样走线更省力，边也包得更牢。”

她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小块布头，边缘用一种特别的针法锁了边，整齐又结实。

徐满仓拿起一块仔细看，眼睛渐渐亮了。这针法，比赵小燕琢磨出来的粽叶包边法，似乎更适合机器操作，效率能高不少。

“嫂子，你这……你这是给俺们送‘武功秘籍’来了啊！”铁牛忍不住插嘴。

苏晚晴被他逗笑了：“什么武功秘籍，就是些土法子。满仓，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能用上，太能了。”徐满仓捏着那小块布头，心里那点因为假货而生的阴霾，彻底散了。他抬头看苏晚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苏晚晴带回的针法，很快在作坊里推广开来。赵小燕和杏花都是手巧的，摸索了两天就熟练了。新针法不仅让鞋垫边缘更整齐美观，速度也提升了近两成。

“嫂子就是厉害，出去上趟学，还给咱带回来宝贝。”杏花一边穿线一边赞叹。

赵小燕抿嘴笑，手里的活儿不停。她心里想的是，满仓哥和晚晴姐站在一起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互相支撑的感觉，真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十月底，下了第一场小雪，薄薄一层，盖不住土，但空气里的寒意已经实实在在。作坊里升起了炉子，煤炭是徐满仓从镇上拉回来的，掺着些木柴，烧得噼啪响，驱散了寒意。

这天下午，徐满仓正在炉子边跟铁牛核对这周的出货编号和渠道记录，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来的竟是马屠户。

他穿着厚重的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一进院子就嚷嚷：“满仓！满仓在家不？”

“马大哥？啥事跑一趟？”徐满仓迎出去。小雪天，路上不好走。

马屠户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你嫂子非让带的，自家腌的腊肉，尝尝！”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两人进了屋，炉火旁坐下。马屠户接过铁牛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道：“棉纺厂那批劳保的活儿，张科长帮你说话了！后勤科开会定了，鞋垫这部分，分三成出来试做，量是三百双！要求十天交货！”

徐满仓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没露声色：“张科长说的？科里其他人没意见？”

“有意见也得咽回去！”马屠户嘿嘿一笑，“张科长说，厂里车间最近赶工一批成衣，人手抽不开。你们赵家沟这边做的艾草鞋垫，他媳妇穿了说好，成本还低，不如试试。厂长一听成本能降，当场就拍板了。不过——”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双，按每双七毛五的工钱结算。比零售价是低点，但量大啊！而且这算是进了公家的门，以后有的是机会！”

七毛五。三百双，就是两百二十五块。扣掉布料、艾草、人工成本，净利润至少能有一百块出头。更重要的是，这是棉纺厂正式的采购订单，是金字招牌。

“成！”徐满仓一拍大腿，“马大哥，这人情我记下了！十天，没问题！”

“我就是跑个腿。”马屠户摆摆手，又凑近了些，“对了，那天来闹事那个老陈，后来有人跟我说了，他好像跟王老四走得挺近。之前王老四不是从他那儿收过艾草吗？垫子里那些杂草，说不定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王老四。果然。

徐满仓眼神沉了沉，没接话。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把这三百双的订单漂漂亮亮做出来，才是正经。

送走马屠户，徐满仓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他把订单消息一说，作坊里顿时沸腾起来。

“真的？三百双！”杏花眼睛瞪得滚圆。

“十天能做完吗？”秀莲有些担心，“咱一天满打满算，也就能出三四十双。”

“够。”徐满仓早就盘算过，“从明天起，两班倒。上午、下午、晚上，分三段干活。我、铁牛、兰英嫂子负责裁剪和填充，你们四个主要缝制。念念放学了也能帮点小忙，递递东西，归置归置。管饭，管热水，晚上还有一毛钱的夜宵补助。”

“有肉吃吗？”铁牛条件反射地问。

“有！”徐满仓笑骂，“订单完成了，肉管够！”

士气大振。赵小燕、杏花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干劲。这是实实在在的收入，是满仓哥给大家伙找的实在路子。

分工立刻细化。徐满仓拿出新做的账本，将三百双订单分解到每天、每人。苏晚晴在一旁，帮他把张科长说的矿区工人使用需求（耐穿、吸汗、边角要扎实）用简单的图画和文字标注出来，贴在墙上。

当晚，作坊里灯火通明。缝纫机的“嗒嗒”声、针线穿梭声、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炉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红彤彤。

念念果然写了作业就跑来帮忙，把做好的鞋垫按编号整齐地码进藤筐，做得一丝不苟。苏晚晴则坐在一旁，一边帮徐满仓核对数据，一边小声和他商量：“三百双量不大，但要是后续还有，产能得想办法再提。我问的老师说，有种脚踏包缝机，锁边特别快，要是旧货市场能找到一台就好了。”

“记着呢。”徐满仓低声说，“等这单完了，钱到手，咱们去镇上转转，打听打听。”

夜渐深，屋外的雪下得大了些，簌簌地落在屋顶和院子里。作坊内暖意融融，每个人都在忙碌，但心里是踏实的、热乎的。

铁牛忽然停下活，吸了吸鼻子：“哥，我好像闻见腊肉味儿了。”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是马屠户带来的那块腊肉，苏晚晴晚上切了一部分，正跟萝卜一起在锅里炖着，香味丝丝缕缕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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