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姐姐你也帮着外人！

回到作坊，徐满仓先没提假货的事，反而把赵小燕、杏花几个都叫过来。

“停一下手里的活，看这个。”他把那双被撕开的假鞋垫放在工作台上。

几个姑娘凑过来，看了都皱眉。“这啥呀？棉花里掺了这么多碎草叶子，扎人。”杏花说。

“这是今天有人拿来闹事的，说穿了脚痒，要讹钱。”铁牛在旁边气呼呼地补充。

赵小燕眼睛瞪圆：“讹钱？咱的垫子哪能让人痒？是不是他自个儿脚有问题？”

徐满仓摇头：“垫子确实不是咱出的，但样式仿了七八成。要是不仔细看，分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秀莲小声问：“那……那咱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会。”徐满仓说得直接，“但只要处理得当，坏事能变好事。”他从兜里掏出一叠裁好的硬纸片，约莫一指宽，二指长。“从今天起，每双成品鞋垫，在完工前，必须在这里——”他指着鞋垫内侧靠近后跟的位置，“缝上这个编号片。”

纸片上已经用铅笔预印了简单的格式：【赵家沟·徐】后面跟着四位数字，从0001开始。

“这？”赵小燕拿起一张。

“编号就是咱的脸面。”徐满仓拿起针线，拿起一双刚做好的鞋垫，手法利落地将纸片缝了上去。“每出一批货，从谁手里出去，卖给了谁，都要记账。账本我来管，你们只管按规矩缝编号。”

杏花试着缝了一针，针脚细密，纸片牢牢固定。“这样，以后谁拿个假的来闹，咱一对编号和账本，立马就能拆穿？”

“对。”徐满仓点头，“从马屠户、孙婆婆那边出的货，编号段我都分好了。他们拿货时记下，卖的时候也能跟人解释清楚。这是给咱们自己留证据，也是给买咱东西的人一份安心。”

几个姑娘仔细听着，都觉得这法子虽然多了道工序，但确实踏实。赵小燕把纸片在手里捻了捻：“哥，这纸会不会一洗就烂了？”

“不会。这是供销社最厚的牛皮纸，我试过，水里泡半个钟头不烂。线也得用最结实的。”徐满仓强调，“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分工下去，作坊又忙碌起来。但这次，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缝编号的动作，像在给每双鞋垫盖上一个郑重的印章。

铁牛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低声对徐满仓说：“哥，这下谁想使坏，都得掂量掂量了。”

“掂量什么？”

“掂量咱是不是真好欺负。”铁牛嘿嘿一笑，“哥，你这脑子，咋长的？”

徐满仓没答话，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光防守不够，还得主动出击。马屠户那边闹了这么一出，虽是假货，但风声传出去，难免有人疑心。得尽快把棉纺厂的订单拿到手，用实打实的、带编号的“大货”，把口碑夯得更实。

他拿起账本，翻到记录棉纺厂张科长的那一页，指尖在“劳保订单”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信儿，应该快来了。

三天后，张科长那边没等来消息，家里倒是来了位意外的客人。

傍晚，徐满仓刚从艾草收购点回来，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几个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往里瞅。念念的声音在里面拔了尖：“都别挤！我姐夫回来了！”

他拨开人群，只见念念叉着腰，小脸红扑扑地守在门口，像个尽职的小门神。而院子当中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年轻姑娘，齐耳短发，正低头耐心教隔壁王婶家的二小子写字。

是苏晚晴。

她提前回来了？徐满仓心头一跳，脚步都快了几分。

念念像只小炮弹冲过来：“姐夫！姐姐提前回来啦！学校放农忙假！”

苏晚晴闻声抬起头，脸上漾开清浅的笑：“回来了？饿了吧，锅里温着饭。”

“你咋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徐满仓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铅笔。那铅笔已经削得很短，握笔处缠了圈麻线。

“没多远，坐班车到镇上，走回来就当散步。”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看见作坊那边烟囱冒烟，就知道你肯定在忙。”她目光扫过徐满仓略显疲惫的脸，“瘦了。”

“忙的。”徐满仓咧嘴一笑，觉得浑身的疲乏都散了大半。

院子很快被收拾出来。周兰英端来晚饭，赵小燕几个识趣地回了家。油灯下，就剩下徐满仓、苏晚晴、铁牛和念念。念念一边扒饭，一边叽叽喳喳告状：“姐姐，姐夫可凶了，我作业写错一道题，他就弹我脑门！”

徐满仓瞪她：“你还告上状了？那道应用题，你错了三遍！”

苏晚晴抿嘴笑，给念念夹了块咸菜：“你姐夫弹得对。数学得一点一点抠，不能糊弄。下次还错，让姐夫多弹两下。”

“啊？姐姐你也帮着外人！”念念鼓起腮帮子。

铁牛闷头吃饭，忍笑忍得肩膀抖。

吃完饭，念念被赶去写作业。苏晚晴则仔细询问了作坊最近的情况，从原料供应到销售渠道，问得细致。徐满仓一一说了，包括今天的假货风波和编号系统。

“你这个编号，想得周全。”苏晚晴听完，眼睛亮亮的，“信誉是根本，这相当于给货发了个‘身份证’，别人想冒充也难。”

“身份证？”徐满仓琢磨了一下这个新词，“贴切。”

“那棉纺厂那边，你准备怎么推？”

“等张科长信儿。我想着，如果能拿到这笔订单，就是上千双的量，得把产能和品控再抓一抓。旧缝纫机修好了，专门做试用装和普通款，新机器集中精力做订单货和精品款。”

苏晚晴点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我在学校，抽空帮你问了问机电系的老师。他说，老式缝纫机常见故障就是踏板断裂和传动带老化，如果有旧的，找对型号的零件更换，自己也能修。另外……”她翻到后一页，“省城旧货市场，有时候能淘到工厂淘汰下来的工业缝纫机零件，甚至整机，虽然旧点，但皮实耐用。”

徐满仓凑过去看，只见本子上画着简单的零件图示，旁边标注着型号和可能的价格区间。“这些你都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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