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就算不能用，零件也是好的
春燕是个好手艺人，也是个实在人。她男人病了，她自己也不宽裕，还惦记着给作坊里的姐妹们带鞋垫。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值钱。
“哥。”铁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旱烟袋，蹲在徐满仓旁边，“想啥呢？”
“想事儿。”徐满仓把鞋垫放下，“铁牛，你觉得，咱这买卖，能做多大？”
“多大？”铁牛吸了口烟，想了想，“我不知道。反正比现在大。”
“比现在大多少？”
“那……那我咋知道？”铁牛挠挠头，“我又不是算命的。”
徐满仓笑了：“我想过。要是顺利，明年，咱不光卖鞋垫，还能做别的。做布鞋，做手套，做枕套，做鞋垫的升级款——加绒的，加厚的，专门给矿上工人用的。”
“那得多少本钱？”
“本钱慢慢攒。关键是路子得对。”徐满仓指了指村口的方向，“你看，柳树湾、马家坳、李家庄、张家屯，这些村子，都有咱们的人了。明年，再往外扩，西边的赵庄，南边的刘家营，都能去。”
铁牛听得眼睛发亮：“哥，你是说，明年咱们的买卖，要铺到整个公社？”
“整个公社？”徐满仓摇摇头，“不够。”
“那……整个县？”
“也不够。”
铁牛张大了嘴：“那……那是多大？”
徐满仓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笑了笑。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但现在还太早，说出来太早。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小作坊，不是一个镇上的买卖，而是一个真正能立足、能长久、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事业。
这个念头，他藏在心里，谁也没说。
包括苏晚晴。
“行了，别想了，睡觉。”徐满仓站起来，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明天还有活儿。”
“哎。”铁牛把烟袋磕了磕，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虫在草丛里唧唧叫。
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十月下旬，赵家沟的秋收开始了。
全村老少齐上阵，地里的玉米、高粱、谷子，都要在霜冻前收完。田埂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后的干香。
作坊的活儿也得往后稍稍。
徐满仓给工人们放了三天假，让大家回家帮忙收秋。赵小燕家地多，爹娘年纪大了，她得回去掰玉米。杏花家里只有她一个劳力，更得回去。小霞和秀莲倒是没啥负担，但也被徐满仓赶回家了。
“地里的活儿是根本，作坊的活儿是外快。别本末倒置。”徐满仓这么说。
周兰英没走，她家男人能干，不用她操心。铁牛也没走，他光棍一个，家里就两间破屋，没啥可忙的。
“哥，咱也去收秋？”铁牛问。
“收什么秋？”徐满仓翻了个白眼，“咱家那二亩地，早收完了。你忘了？”
铁牛挠挠头，确实忘了。
“那咱干啥？”
“去镇上看看。”徐满仓把账本揣进怀里，“秋收完了，家家户户手里有点闲钱，该买的东西就该买了。咱们趁这个空档，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新机会。”
“啥机会？”
“你跟着就知道了。”
两人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镇上的集市比平时热闹些，秋收刚过，不少村民拿着自家的土产来卖。花生、红枣、柿子、山核桃，堆得满满当当。
徐满仓没去集市，直接去了信用社。
周会计正在打算盘，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满仓，贷款的事儿？”
“不是贷款，是还款。”徐满仓从怀里掏出钱，“上回借的一百五十块，先还一部分。”
周会计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三个月吗？你这才用了一个月。”
“手里宽裕了，先还五十。”徐满仓把钱推过去，“剩下的，下个月再还。”
周会计看着那几张票子，手指在算盘上敲了敲：“你这生意，真赚着钱了？”
“还行。”徐满仓笑了笑，“口碑起来了，回头客多了。”
周会计没再多问，接过钱，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拿好，这是还款凭证。”
“谢谢周会计。”
走出信用社，铁牛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忙问：“哥，咋这么快？”
“还钱。”
“还钱？那不是亏了？”铁牛挠头。
“借钱是为了周转，不是为了欠着。能还就还，心里踏实。”徐满仓跨上牛车，“走，去供销社看看。”
供销社里人不多，秋收时节，大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儿，没空来逛。
徐满仓在布匹柜台前转了转，看了看新到的条绒布，又摸了摸棉布的手感。
“师傅，这布怎么卖？”他指着一卷深蓝色的条绒布。
“三毛五一尺。”售货员头也不抬。
“要是买一百尺呢？”
售货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百尺？你买这么多干啥？”
“做鞋垫面。”
售货员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赵家沟那个……卖艾草鞋垫的？”
“是。”
“上回刘嫂子还跟我念叨你呢。”售货员语气缓和了些，“一百尺的话，可以给你打个折，三毛三。”
“三毛？”
“三毛二，不能再少了。”售货员摇摇头。
徐满仓心里算了算，一百尺三毛二，三十二块钱，比零售省了三块。不算多，但积少成多。
“行，一百尺。”
售货员开始量布，徐满仓站在旁边等着，眼睛扫过柜台上的其他商品。
忽然，他看见角落里堆着一堆旧货，有破损的布头，有断了线的针线包，还有一台锈迹斑斑的手摇缝纫机。
“师傅，那堆东西，是干啥的？”
售货员瞥了一眼：“哦，那是淘汰下来的旧货，搁这儿好几个月了，没人要。”
“多少钱？”
“你要？”售货员有些意外，“那台缝纫机，零件不全，踏板也坏了，修好了估计也能用，就是费事。你要是要，给五块钱拿走。”
五块钱。
徐满仓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台缝纫机。
机头锈了，但结构完整。针杆、压脚、梭芯都在，就是踏板断了一截，传动带也裂了。
“哥，这玩意儿能用？”铁牛凑过来，皱着眉。
“修修能用。”徐满仓站起来，“就算不能用，零件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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