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就指望您的口碑

“哪有，婶子。就是进点原料，大家有活干，有口饭吃。”徐满仓停下车，抓了一小把艾草递过去，“婶子，这艾草晒干了放枕头里，驱虫又安神，您拿点试试。”

赵婶子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用围裙兜着：“你这孩子，实在。对了，你春燕嫂子那边，我今天过去看了，人还没回来，家里俩孩子哭得恓惶。你作坊里……耽误事吧？”

“耽误点，大家多干干，能补上。”徐满仓语气轻松，“婶子您要是得空，帮忙照看下俩娃，就是帮大忙了。”

“应该的，邻里乡亲。”赵婶子应下。

回到作坊，把新料子入库，徐满仓没急着走，看赵小燕和杏花配合着干活。两人一个缝面，一个填充，速度比不上春燕，但稳当，废品率低。

“满仓哥，你看这样成不？”赵小燕怯生生地把自己刚合好的一双鞋面递过来。

徐满仓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又捏了捏接缝处。“线迹很直，好。就是这个转角处，稍微再收紧一点点，会更贴脚。来，我看看……”他拿起针线，随手几下，在鞋头侧面收了一道极短的暗线，“这样，鞋头立体，穿着不硌。”

赵小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用力点头：“我记下了！”

杏花在旁边也凑过来看：“满仓哥，我填充的时候，这艾草蓬松度怎么把握更好？感觉有时太实，有时又太松。”

“好仓放下鞋面，“太实捂脚，太松容易塌。这样，你填到八分满，用手掌轻轻压一下，感觉微微有弹性，但按不下去多少，就差不多。每个都这样，形成手感标准。”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团艾草示范。杏花认真学着。

这场景，被刚走进院子的铁牛看个正着。他挠挠头，心里嘀咕：哥不光会卖东西，教人干活也是一套一套的。

解决了内部生产的紧要问题，徐满仓把目光再次投向外部市场。

信用社的钱不能光趴在手里，得让它转起来，变成更多的订单。棉纺厂那边还得等，轴承厂稳定但量不大。新的增长点，在那些像李家庄、张家屯一样的普通村庄里。

他这次没急着赶牛车去，而是让铁牛先去打听了一圈。附近几个村，像西头的马家坳，南边的柳树湾，都有没有急用、或者人缘好、能帮忙传话的人。

铁牛跑腿有一套，两天就摸回几个名字：马家坳有个杀猪的马屠户，嘴碎但交游广；柳树湾有个开代销店的孙婆婆，公道，村里人买东西都找她。

徐满仓决定，双管齐下。

他先带上十双鞋垫，去了柳树湾孙婆婆的代销店。店小，东西杂，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都有。孙婆婆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打盹。

“婆婆，忙着呢？”徐满仓把鞋垫轻轻放在柜台上。

孙婆婆睁开眼，扶了扶眼镜：“哦，是满仓啊。啥事？”

“给您这儿放几双鞋垫代卖，您看行不？卖出去了，每双给您三分钱辛苦费。”徐满仓开门见山，“这垫子是艾草的，暖脚除臭，一块钱一双。咱村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冬天脚冷的，用着正好。”

孙婆婆拿起一双，捏了捏，又闻了闻：“艾草？味儿倒是正。一块钱，不便宜吧？”

“婆婆，咱这料子实在，做工您看看，机器锁的边，比手工的耐用。”徐满仓早有准备，“要不这样，您先放这试试。我这还有两张试用券，您给真有意向又舍不得掏钱的熟客，让他试一天，觉得好，再来买。”

孙婆婆想了想，代销东西不压本钱，还有抽头，不坏规矩。“行，放这吧。要是有人问，我就说说。不过卖多卖少，我可不包。”

“成！就指望您的口碑了。”徐满仓笑着放下试用券，又留下一张自己的卡片。

接着去马家坳找马屠户。马屠户正在自家院里收拾猪下水，一身腥气，嗓门大得像敲钟。

“徐满仓？知道你，卖鞋垫的！”马屠户抹了把汗，“我这脚，常年踩猪血污水，又凉又臭，自家做的垫子不经用。你那玩意儿，真管用？”

“马大哥，管不管用，试了才知道。”徐满仓拿出两双，“这两双送您。您穿着干几天活，要是脚舒服点，没那么臭了，帮我跟常来你这儿拿肉的老主顾念叨两句。卖出去一双，我给你提一毛。”

“送我？”马屠户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白拿你的……”

“不是白拿。您是帮我试用，帮我说话。您的脚最有说服力。”徐满仓话说得漂亮，“就凭您这人脉，我要是请您帮忙卖货，不得给您报酬？这两双垫子，算是头期‘样品费’。”

马屠户哈哈大笑：“你小子，会说话！成！我试试！要是真好使，我那些老主顾，买肉顺带问一句，不难！”

把“销售点”撒出去后，徐满仓心里并不完全踏实。代卖和介绍，慢，且依赖人。他需要更直接、更快速见效的法子。

这天傍晚，他正在作坊核对账目，念念背着书包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姐夫！姐夫！”念念喘着气，“学校……学校发练习本了，本子背面印着铅笔字，教算术的！李老师说，这叫……叫‘学以致用’！”

“哦？念念学会用了？”徐满仓接过本子，上面果然用铅笔写着几道加减法，字迹歪歪扭扭，但答案是对的。

“嗯！老师还夸我了！”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姐夫，我今天听赵强（村里孩子）说，他四叔（王老四）去李家庄了，还跟人打听咱家鞋垫咋做的，问用啥料子，机器哪买的……”

徐满仓眼神一凝。“赵强亲口说的？”

“嗯！他说他四叔给了他一块糖，他就说了。”念念用力点头，“姐夫，王四叔是不是也想做鞋垫？”

“可能吧。”徐满仓摸摸念念的头，“念念做得对，这事跟姐夫说了。在学校，这事就别再跟别人提了，知道吗？”

“知道！”念念脆生生应下，又去灶房找周兰英要吃的了。

徐满仓放下本子，走到院子里。夕阳给土坯墙染上暖金色王老四打听得更细了，连机器来源都问。这是试探，还是准备动手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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