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啥时候说过假话

“做得不错。”徐满仓走过去，看了看她们手上的活，“慢点没关系，质量把住。今晚不赶工了，做完手头这点就回去休息。”

赵小燕小声说：“我们不累……”

“累不累我知道。”徐满仓打断她，“作坊是长久的活，不是一天两天。身体垮了，手艺再好也白搭。听我的，做完就回去。”

杏花点点头，拉着还有些犹豫的赵小燕，应下了。

晚上，徐满仓在灯下，重新规划。春燕这一走，至少十天半月指望不上。赵小燕和杏花速度还差一截，小霞和秀莲也是。产能缺口怎么补？临时再招人？技术还没练熟，质量难保。

他翻开笔记本，在“人员管理”下面划了一道线，写道：紧急补充/提升：赵小燕（+）、杏花（+）、小霞（潜力）。需考虑带新。

又想到王老四，他在“竞争与模仿风险”下面补了一笔：王老四活动频繁，目的不明，需保持警惕。

正想着，念念端着洗脚水进来：“姐夫，泡脚，解乏。”

“谢了。”徐满仓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热气氤氲，模糊了灯下的光晕。

“姐夫，春燕婶子家……会没事吧？”念念小声问。

“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徐满仓摸摸她的头，“作业写了？”

“写了！今天还帮隔壁三婶子家的小花讲了道算术题！”念念有点小得意。

“挺好。互相帮助，好。”徐满仓笑了笑。

泡完脚，念念端着盆出去了。徐满仓又坐了会儿，听着窗外秋虫唧唧。苏晚晴的信就压在账本下面，他没抽出来看，但那些字句在心里温热地流过。“坚持就是胜利”，她写道。可坚持的路，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黑暗里，信用社的贷款单子、李家庄和张家屯的订单、春燕家的哭声、王老四探询的目光、赵小燕低头赶工的侧影……一幅幅画面交织。

钱的问题暂时缓了口气，但人的问题、潜在的风险，又冒了头。生意就像这秋后的草，割了一茬，总会有新问题从地里冒出来。他必须比这些杂草长得更快，才能一直走在前头。

迷糊睡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去趟棉纺厂，看看那批临时工的劳保用品，到底有没有可能，再抠出点机会。

信用社的贷款批下来了，三天到账。一百五十块，捏在手里是薄薄几张纸，压在心头却是沉甸甸的石头，更是热乎。

徐满仓没让这火种只暖自己手心。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留在作坊的周兰英、赵小燕、杏花、小霞和秀莲，连铁牛也算上，六个人围在缝纫机旁。煤油灯点得比往日亮些。

“账上的钱，借来不容易，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徐满仓开门见山，把信用社的单子给大家看了一眼，又收起来，“现在头等大事，是把眼前的活干漂亮。春燕姐家出了急事，得歇一阵。产能掉了，得补上。”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我算过，春燕一个人，一天稳出二十双。靠一个人补不回来，得靠大家。”

赵小燕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鞋垫半成品。春燕姐不在，满仓哥第一个点的名就是她。

“小燕，你手稳，今天那批料，返工率已经降下来了。”徐满仓看着她，语气平静，“从明天起，你主攻鞋面缝合。慢点不怕，线迹要直，转弯要圆。我让周嫂子先帮你过一遍重点。”

周兰英点点头：“行，我明天手把手带她两遍。”

“杏花，你跟小燕对调，主要负责填充和包边。你手劲匀，做这个合适。”徐满仓安排道。

杏花老实应下：“好嘞。”

小霞和秀莲年纪轻，手速快但毛躁，被安排做前期裁剪和整理。铁牛力气大，负责搬运原料和打包。

分工明确，但光分工不够。

“从明天起，每天早上开工前，大家把昨天遇到的难题说一说。谁的好法子，对大家有用，记下来。一个月下来，谁贡献的‘好法子’多，月底多分五毛钱奖金。”徐满仓又抛出一条。

作坊里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五毛钱，顶大半天工钱了，还是白得的。

“满仓哥，真的？”小霞眼睛发亮。

“我啥时候说过假话？”徐满仓笑了笑，“另外，月底目标，只要整体质量不出问题，按时完成，除了肉，每人再加两块钱工钱。”

这次议论声更大了。两块钱，能扯好几尺布，给孩子做身新衣裳了。

周兰英拍了拍手：“都听见了吧？满仓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要是再掉链子，可对不住人。都打起精神来！”

气氛一下子拧紧了，又热了起来。赵小燕低下头，看着手里针脚细密的鞋面，手指动了动，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

徐满仓要的就是这股劲。人心齐了，泰山也能移。

第二天，信用社的钱到账。徐满仓揣上钱，第一站直奔镇上布店。跳纱布的尾款得结清，这是信誉。结完账，又订了一批更厚实的条绒布面，冬天快来了，厚实的料子受欢迎。老板看他结款爽快，多给让了两分零头。

接着去艾草收购点。上回零散收的货不够用，他这次找到负责人老冯，想签个长期供应的口头协议。

“老冯，我也不让你吃亏。你按市价收来，我加一分收你的。但有个条件，品质得保证，晒干的草叶完整，不能有霉变。另外，量得跟上，每个月至少要这个数。”徐满仓比了个手势。

老冯咂摸着嘴：“满仓，你这量不小啊。一分加价……我得问问乡里收草的几户。”

“问吧。告诉他们，只要草好，量足，现钱结算，绝不拖欠。就说是赵家沟徐满仓要。”徐满仓把名号报出来。经过这阵子跑动，他这名号在这一片，多少有了点分量。

老冯点头：“成，我帮你问问。”

从镇上回来，牛车上多了两包布料和几捆新收的上好艾草。钱花出去了大半，但心踏实了。

刚进村，就碰见赵婶子端着个簸箕在门口拣豆子。

“满仓，拉这么多货回来，买卖越做越大了啊。”赵婶子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有点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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