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瞎折腾，混口饭吃

周会计犹豫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味儿是挺正。”

“口碑是慢慢攒的。李家庄的翠儿，试用后，她男人夸好，她立刻又买了两双送亲戚。张家屯张大哥，他儿子穿了，班上同学都想要。这就像滚雪球，只要开头那一下推得动，后面就越来越快。”徐满仓把本子翻回第一页，“周会计，我存款那三百二十块，是攒下的本金。但光靠这点钱自己滚，太慢。我想借一笔，把艾草和布匹的货款一次结清，手里宽裕点，量才能上去。量上去，成本才能降，才能给更多人让利，路子才越走越宽。”

他顿了顿，看着周会计的眼睛：“信用是攒出来的，跟存钱一个理儿。您今天贷给我，下个月，我还回来的时候，本子上的账会更好看。这是第一笔信用，我得好好攒。”

周会计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花镜腿。信用社是公家单位，贷款卡得严。但他也不是死脑筋，这年轻人账记得这么明白，比那些来借钱拍胸脯说“肯定能还”的人靠谱得多。而且，增加乡里副业点，上头开会也提过，算是好事。

“要贷多少？”

“一百五十块。期限三个月。到期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徐满仓报出早就想好的数。

“利息怎么算，你知道吧？”

“知道。年息四厘二。三个月，我算过了。”徐满仓心里有底。

周会计又拿起本子，翻了翻，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最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填这个。户主，徐满仓。地址，赵家沟。借款用途，副业生产，艾草鞋垫原料采购。金额，一百五十元整。期限，三个月。还款来源，产品销售回款。”

他一边说，徐满仓一边填。字迹端正。

填完，周会计拿过去看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印章，蘸了红泥，“啪”一声盖在表格上。“钱，三天内到账。你拿这个单子，来取现金。”

“谢谢周会计。”徐满仓收好单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一百五十块，在这时候不是小数目，够他把跳纱布尾款结了，再囤一大批艾草，还能留出点流动资金应对突发状况。

“谢啥。把买卖做好，别让我这账本上添一笔坏账。”周会计摆摆手，重新拿起他的算盘，但嘴角似乎微微松了些。

走出信用社，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铁牛蹲在信用社门口的石狮子旁打盹，见他出来，一个激灵跳起来：“哥，咋样？”

“成了。”徐满仓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太好了！这下不用愁了！”

“先别高兴。钱到手了，花的地方也多。”徐满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走，去李家庄收鞋垫钱，顺便把试用装的反馈再收集一下。”

牛车吱呀呀地驶向李家庄。路过打谷场，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朝他们挥手：“满仓，又去卖鞋垫啊？”

“哎，去转转。”徐满仓笑着回应。

在李家庄，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翠儿不仅给了上次两双鞋垫的钱，还从村里另外拉来两个要买的妇女，都是听她夸过之后动了心。蓝褂子妇女（被翠儿叫做“兰婶”）也找过来，试用期过了，捏着鞋垫爽快地掏钱：“行，是比自己做的强。给我家老汉也来一双。”

徐满仓一一收钱、记账、递鞋垫和卡片。口碑效应开始显现，有人问，旁边翠儿或兰婶就帮着解释两句，省了徐满仓不少口舌。

张家屯更是喜人。张大哥不仅付清了之前五双的钱，还带来了新消息：“村东老李要三双，村西头老刘家哥俩，各要两双。都现钱！”他拍着徐满仓的肩膀，“徐兄弟，你这货真不赖，俺们村都传开了！”

中午，在张家屯村口的老槐树下，徐满仓就着凉水啃了口铁牛带的干饼子，算着上午的收获：现钱收了小十块，预定出去二十多双。这速度，比前些天跑断腿强多了。

“哥，这法子真神。”铁牛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一个人说好，真能带一片人。”

“这就是口碑。”徐满仓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但光靠咱俩跑，还是慢。得再想想法子。”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片田埂，铁牛眼尖：“哥，王老四！又在那儿晃！”

徐满仓望去，果然，王老四背着手，在田埂上踱步，眼神时不时瞟向李家庄方向。这次他没躲，反而朝牛车这边看了过来，脸上堆起笑：“满仓兄弟，生意红火啊。”

“四哥好。”徐满仓点了点头，没停牛车，“忙呢？”

“不忙，溜达溜达。”王老四目光扫过牛车，“听说你这鞋垫，卖到好几个村了？”

“瞎折腾，混口饭吃。”徐满仓含糊应道，赶着牛车继续走。

王老四没再追上来，但那探询的目光，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徐满仓背上。

回到赵家沟，已是下午。刚进村，就听到春燕家那边隐隐传来哭声。周兰英在作坊门口等着，脸色不好。

“咋了？”

“春燕男人，王大锤，响午那会儿，腰疼得厉害，下地摔了一跤，脑袋磕在灶台边，流了不少血。人晕过去了，刚请了赤脚大夫来看，说可能伤着后脑勺了，得送县医院！”周兰英语速很快，“春燕哭得死去活来，作坊下午都没开工。”

徐满仓心里一沉。王大锤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春燕这个主力不仅短期回不来，作坊还得……他甩甩头，把不好的念头压下去。“人送走了？”

“李桂芳家男人赶着牛车，拉去县里了。春燕跟着去的。就剩下她家俩孩子，托隔壁赵婶子照看着。”

“赵小燕和翠翠她们呢？”

“翠翠回去了，说明天一早来。赵小燕还在里头，跟杏花一起，想把春燕早上没做完的那点料赶出来。”周兰英指了指作坊。

徐满仓走进去，果然看见赵小燕和杏花低着头，缝纫机嗒嗒响，气氛沉闷。赵小燕眼圈还是红的，手上动作却很稳，没再出错。

“小燕，杏花。”徐满仓叫了一声。

两人抬头，有些局促。“满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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