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个人申请，搞副业

“春燕下午没来上工。托人带话说，她男人腰扭了，下不了地，她得在家伺候，这几天来不了。”

“腰扭了？严不严重？”

“听说是挑水闪着了，躺床上动不了。她家就指望她男人打零工，这下子……”周兰英叹气。

徐满仓皱了皱眉。春燕是主力，一天能出二十双，她一走，产能直接掉一截。而且，她男人病了，家里肯定紧巴，她心思还能在活上吗？

“还有件事。”周兰英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下午，我看见村东头那个孙寡妇，在咱们作坊院墙外面转悠了好一阵，扒着缝隙往里看。”

“孙寡妇？她看什么？”

“不知道。我喊她，她就走了。”周兰英忧心忡忡，“满仓，咱这作坊，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孙寡妇，赵满贵的堂嫂。赵满贵刚出事，她来作坊打探什么？替谁打探？

徐满仓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作坊能做起来，靠的是手艺和路子，这些要是被人学了去……

他没立刻说话，走进作坊，看了看今天剩下的原料和半成品。又走到院子，看了看那堵不高的土坯墙。

“周嫂子，这两天，你多留意点。看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机器不用的时候，用布盖上。针线、顶针这些小东西，收好。”

“我明白。”周兰英点头。

晚上，徐满仓没急着写信，也没急着算账。他坐在灯下，把今天遇到的人和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家庄的试用，张家屯的稳定需求，轴承厂的加单，棉纺厂的等待，春燕的变故，孙寡妇的窥探……每一条线，都牵扯着作坊的未来。

风险和机会，总是并存的。

他拿出笔记本，在“问题”一栏，又添上一条：

5.竞争与模仿风险：需加强核心环节（如特定填充手法、卡片信息）的“护城河”，同时提升服务和口碑粘性。

护城河？在这年头，没有专利，没有商标，所谓护城河，无非是手艺更精、服务更贴心、口碑更牢靠。还有……速度。跑得比别人快，占的地方就多。

他想起孙强车间的老张媳妇，想起槐树下翠儿的推荐，想起张大哥的热心。这些人，就是他最活的广告。

“铁牛。”

“哎。”

“明天，你去趟供销社，问问老刘嫂，最近有没有要鞋垫的散客。顺便，把咱们‘试用装’的法子，跟她也说说。让她在供销社也搞个试用。”

“供销社也搞试用？那不是白送？”

“不是白送。是钓饵。一双鞋垫成本才多少？只要有一两个人说好，带动十个人买，就赚回来了。”徐满仓说，“另外，你再去问问，镇上哪个单位门卫或者看大门的师傅，人缘好、爱聊天的，咱们送他两双，请他帮忙在门房里放几双样品，有人问就推荐。卖出去了，给他提成。”

铁牛眨巴眼：“哥，你这脑子咋长的……”

“学的。”徐满仓笑了笑，“咱们是小作坊，拼不了大本钱，就得拼脑子，拼服务。”

窗外，月光清冷。徐满仓心里那张网，正在一点点张开，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同时，他也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暗处可能传来的、觊觎的呼吸声。

明天，还得去信用社，问问贷款。春燕男人病了，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作坊可能得再招人。招人就要多开工钱，就要更多的原料，就要更稳的销路。

钱，钱，钱。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才能活。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仿佛又听见了缝纫机嗒嗒的声响，坚定而有力，一针一线，缝补着这个家的过去，也编织着它的未来。

信用社的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老人慢悠悠的叹息。里头坐着周会计，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对着算盘珠子噼啪拨。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劣质墨水的味道。

徐满仓在柜台前站定。“周会计，忙着呢。”

周会计抬眼，扶了扶眼镜，认出他来：“哦，满仓啊。有事？”

“想咨询下贷款的事儿。”徐满仓声音平稳。

周会计手指离开算盘，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贷款？”他语气拉长，带着审视，“生产队担保？还是有公家单位证明？”

“都不是。个人申请，搞副业。”

周会计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慢条斯理：“满仓啊，你那鞋垫作坊，我知道点风声。但政策归政策，贷款不是儿戏。你拿什么抵押？房子？你那几间土坯房，值几个钱？”

“抵押没有。”徐满仓早料到这茬，“但我有账。”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几页，轻轻推到柜台上。“周会计，您看看。这是我从作坊开工到今天的流水。进料多少，出货多少，成本多少，回款多少，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周会计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本子。起初看得快，眉毛微微皱着。看到后来，速度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柜面上轻轻敲。本子上字迹工整，棉纺厂第一批、第二批；农机站；供销社刘嫂；轴承厂孙强；李家庄、张家屯的零散销售和试用情况……甚至包括哪天谁家要了货、什么时候给的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轴承厂一个车间就要了二十五双？”周会计指着一行字问。

“对。孙强帮忙牵的线。他们车间老张媳妇，在县纺织厂，也要了十双，钱已经给了。”徐满仓回答。

周会计没说话，继续往后翻。翻到“市场”那一页，看到李家庄、张家屯后面的“（试用中，待反馈）”，又看到后面补充的“张家屯张大哥，五双现结，反馈良好，介绍新客户三人”。他手指顿了顿。

“账是挺细。”周会计合上本子，语气稍缓，但怀疑没消，“可鞋垫这东西，家家户户都能做。你这机器货，能长久？万一下个月没人要了呢？”

“周会计，您说得对，家家能做。”徐满仓点头，不急不躁，“但咱这艾草填充，吸汗除臭暖脚，这是独一份。自己做，费功夫不说，哪有这效果？您看，”他从布里拿出一双成品，放在柜台上，“您摸摸这针脚，这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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