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是替谁打探消息？
在“问题”一栏，他写下：
1.原料供应：艾草零散收购不稳定，布匹看供销社脸色。需找稳定货源。
2.销售渠道：镇上饱和，下乡推广慢。需更高效的方法。
3.人员管理：春燕与赵小燕矛盾，需调和。小霞等人需进一步融入。
4.资金：流动资金紧张，扩大生产或需借款。
写完，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每一条都像绳子，拴着他，也鞭策着他。他合上本子，吹灭灯。
黑暗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仗要打。
周末一早，徐满仓和铁牛就把备好的二十五双鞋垫装上牛车，用旧棉被盖好，直奔轴承厂。
孙强在厂门口等着，还是那身半旧工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来了？”
“来了。二十五双，都在这儿。”徐满仓掀开棉被，“你点点。”
孙强没细数，抽查了几双，看看针脚，捏了捏填充，点点头。“行。钱给你。”他从兜里掏出钱，数出十八块七毛五。
“谢强子哥照顾。”徐满仓接了钱。
“谢啥。东西好，弟兄们需要。”孙强喝了口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我们车间老张，他媳妇在县纺织厂上班，听说你们鞋垫卖得不错，也想弄几双试试。你看……”
“没问题。多少双？还是这个价。”
“她说先要十双。下礼拜我把钱带给你。”
“成。”徐满仓心里高兴，又多了一个口子，“强子哥，你们厂里要是还有谁想要，随时跟我说。”
“好。”孙强摆摆手，“快去忙吧。”
从轴承厂出来，铁牛咧嘴笑：“哥，又多十双！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了！”
“是人家孙强哥帮衬。”徐满仓坐上车，“回去吧。今天还得去趟李家庄和张家屯。”
这次去李家庄，直奔村口那棵大槐树。上次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正坐在树下做针线，旁边围着几个闲聊的妇女。
“嫂子！”徐满仓跳下车，走过去，“上回那双鞋垫，用着咋样？”
媳妇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哟，是卖鞋垫的兄弟！快坐！”她拍了拍旁边的石头，“好着呢！我家那口子昨天下地，穿了一天，回来说脚没那么凉了，出汗也没那么潮了。他还怪我咋不多买几双。”
旁边一个穿蓝褂子的妇女凑过来：“翠儿，就是他给你的鞋垫？真有那么神？”
“真的！”被叫翠儿的媳妇把鞋脱下来，露出里面那双洗得发白但依然平整的艾草鞋垫，“你看，穿了好几天，还板正，没变形。味儿也还有。”
几个妇女伸头看，七嘴八舌。
“艾草味儿是挺好闻。”
“机器做的吧？针脚真匀。”
“多少钱啊？”
徐满仓笑着回答：“零售一块。街坊邻居要的多，十双以上八毛。”
“一块……是不便宜。”蓝褂子妇女嘀咕。
“大姐，您自己做一双鞋垫，光布料、针线、功夫，算算也得值好几毛。这机器做的，结实，艾草还暖脚，穿一冬没问题，平均下来一天才几分钱。”徐满仓算细账，“而且，穿好了，脚舒服，干活有劲，这钱花得不亏。”
翠儿立刻帮腔：“可不是！我以前自己做的布垫，穿到后面又硬又臭。这个好多了。”
蓝褂子妇女犹豫了一下：“那……能便宜点不？”
“零售价一块，不能少了。但您可以先拿一双试试，觉得好再买。”徐满仓又使出试用招。
“真能试？”
“能。不过试用装就这一回。您要是觉得好，帮我跟村里人说说。”
蓝褂子妇女接过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行！那我先试试！”
翠儿也说：“我再要两双！给我婆婆和小姑子各一双。”
“好嘞！”徐满仓从车里拿出鞋垫，又递上卡片。
就这样，在槐树下，凭着翠儿的现身说法和试用策略，徐满仓一个上午卖出去六双（含试用），收到现钱五块（五双），还有两个试用名额。更重要的是，翠儿答应帮他问问村里其他有需要的人。
离开李家庄时，铁牛兴奋得脸发红：“哥，这招管用！有个人说好，其他人就信了！”
“嗯。口碑就是这么来的。”徐满仓心里也踏实了些，“去张家屯。”
张家屯那个张大哥果然守信。他们刚到村口，张大哥就迎上来了。
“徐兄弟！可算盼着你了！”张大哥一脸喜色，“你那鞋垫，我试了，真不赖！我家小子穿了一天，回来说脚暖和，还不臭。他班上几个同学也想要，问我能不能捎带。”
“有多少？”
“连我小子在内，五个。都八毛一双，行不？”
“行！现钱还是赊账？”
“现钱！”张大哥掏钱，“五双四块。”
“好嘞！”徐满仓点钱，递鞋垫，夹卡片。
张大哥接过鞋垫，拍了拍徐满仓肩膀：“兄弟，你这东西实在，人也实在。我跟你说，我们村东头老李家，儿子在公社开拖拉机，冬天脚冷得厉害，我跟他说了，他也要两双。还有村西头……”
他又介绍了三个潜在客户。徐满仓一一记下，约好下周送货收钱。
从张家屯满载而归——虽然“满载”的只是四块钱和一堆口头约定——但徐满仓心里那张销售网，又密实了一些。
回家路上，经过李家庄和张家屯之间的田埂，铁牛忽然指着远处一个人影：“哥，你看那是不是顺发铺的王老四？”
徐满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背着手，在田埂边晃悠，不时朝李家庄方向张望。是王老四，顺发铺以前的伙计，后来铺子关了，人就没了消息。
王老四也看见了他们，眼神闪了闪，没打招呼，扭头顺着小路走了。
铁牛嘀咕：“他跑这儿来干嘛？顺发铺不是倒了吗？”
徐满仓心里一动。王老四，赵满贵的远房亲戚。顺发铺倒了，他没事干，难道也想做点买卖？或者……是替谁打探消息？
他没声张，只说：“别管他。走。”
回到家，周兰英迎上来，脸上带着点忧色：“满仓，出事了。”
“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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