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月底我请大家吃顿肉

徐满仓拿起赵小燕手里的鞋底看了看，底子的确有些歪，但还能救。“拆了，重新走一遍线。沿着画好的边线，慢点，别着急。”他语气平静。

赵小燕点点头，默默去拆线。

春燕撇撇嘴：“满仓，你就是太心善。这样下去，光返工就得耗多少料？”

“春燕。”徐满仓看着她，“你手艺好，有经验，教人是应该的。但教人不是骂人。小燕第一天上手慢，正常。你当初学的时候，没拆过线？”

春燕脸一红，嘟囔：“那不一样……”

“一样。都是一针一线练出来的。”徐满仓声音不高，但分量足，“以后注意方法。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互相体谅。”

春燕不吭声了，扭头去忙自己的活。但徐满仓看见她偷偷瞄了赵小燕好几眼，眼神里的不耐烦淡了些。

中午吃饭，赵小燕端着碗，坐到最远的角落。翠翠端着碗坐到她旁边，小声说：“小燕，别往心里去。春燕姐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她说过。”

赵小燕扒拉着碗里的饭，点点头，没说话。

徐满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作坊人多了，矛盾就多。春燕能力强但脾气冲，赵小燕勤快但胆子小，翠翠稳重但不爱出头，小霞机灵但刚来……得找个法子，让这些人拧成一股绳。

下午，李桂芳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满仓，忙着呢？”

“桂芳嫂，有事？”徐满仓放下手里的账本。

“没啥大事。”李桂芳坐下，眼睛扫了一圈作坊里忙碌的妇女们，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去东边几个村跑销路了？”

消息真快。徐满仓心里叹气，面上不动声色：“嗯，去摸摸底。咱这鞋垫，镇上铺开了，得往下面村里走走。”

“跑得咋样？”

“还行，有几家愿意试试。”

“哎呀，满仓，你这想法是好，但跑村多累啊，还费鞋。”李桂芳拍了下大腿，“我有个主意，你听听。”

“嫂子您说。”

“我家那口子，以前跑过运输，认识的人多。东边几个村，像李家庄、张家屯、王家庙，都有熟人。不如，让他帮你跑跑？他嘴皮子利索，认识人也多，推销这鞋垫，比你单打独斗强。”李桂芳眼睛亮亮的。

徐满仓没立刻接话。李桂芳男人以前是跑过运输，但也闲了几年了，人懒散，嘴是能说，但靠谱吗？再说了，这销售提成怎么算？路子是他铺的，李桂芳男人摘果子？

“嫂子，您这主意好。不过……”徐满仓斟酌着词句，“我这买卖刚起步，利润薄。销售提成，给高了我扛不住，给低了，又怕对不住桂芳哥的辛苦。而且，跑村是个细活，得对咱产品熟，对人真诚，不是光靠嘴皮子。”

李桂芳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那是，那是。我就是随便一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不是不合适，是得慢慢来。等销路稳了，量上来了，肯定得找人帮忙跑。到时候第一个想着嫂子。”徐满仓给足面子。

李桂芳点点头，没再坚持，又聊了几句闲话走了。徐满仓看着她背影，心里明镜似的。李桂芳热心肠，但也精明，想给自己男人找点事做，顺便赚点外快。不是坏事，但时机不对。现在销售刚起步，每家每户的情况他得亲自摸透，交给别人不放心。

傍晚，孙木匠托人捎话，说他儿子孙强那边反馈回来了，车间十几号人，要二十五双，问能不能这周末送货。

二十五双！比预期多了五双！

徐满仓心里一喜，立刻对周兰英说：“周嫂子，晚上加个班，把轴承厂那二十五双先赶出来。特别是大号的，多备点。”

“好嘞。”周兰英应下。

晚上，作坊里亮着煤油灯，缝纫机嗒嗒响。徐满仓没回屋，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看着大家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二十五双，七毛五一双，十八块七毛五。加上之前的二十双意向（还没交货），轴承厂这一块，能有三十多块的进账。不多，但是个稳定的开口。

铁牛从灶房端来一碗热汤面：“哥，吃点。”

“谢了。”徐满仓接过碗，吸溜了一口面。面是白水面，放了点盐和葱花，热乎乎下肚，驱散了秋夜的凉气。

“哥，今天李桂芳嫂子，是不是想让她男人也来卖鞋垫？”铁牛蹲在旁边，小声问。

“嗯。”

“那……行吗？”

“不行。”徐满仓吃着面，摇头，“桂芳哥那性子，干不了细活。而且，提成怎么算？现在咱自己都赚不到几个钱，再分出去，更紧巴。等以后，量大了，路子稳了，再说。”

“那李嫂子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她是个明白人。我给了她面子，也留了后话。”徐满仓吃完面，把碗递回去，“倒是春燕和小燕，得想想办法。一个太冲，一个太弱，光靠周嫂子劝，不是长久之计。”

铁牛挠头：“这我可不会。”

徐满仓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得再琢磨琢磨。

夜深了，妇女们陆续完工回家。周兰英最后检查了一遍数量，报给徐满仓：“今天赶工，出了九十二双。轴承厂二十五双的料备齐了，明天一早就能封箱。”

“辛苦大家了。跟大伙说，这个月要是能按时甚至提前完成目标，月底我请大家吃顿肉。”徐满仓说。

周兰英眼睛一亮：“成！我跟她们说，保证干劲更高！”

人都走光了，作坊里只剩徐满仓和铁牛。他锁好门，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吠。

日子在一点点变好，但麻烦也在一点点变多。人手、原料、销路、管理……每一样都需要他用心去琢磨。他想起苏晚晴信里写的“万事开头难，坚持就是胜利”，心里又涌起一股劲。

明天，送完轴承厂的货，得去信用社问问贷款的事。光靠手里这点本钱，滚动得太慢了。得借点力，但又不能背太重的债。这个度，得好好把握。

他转身回屋，灯下，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徐满仓给她掖了掖被角，坐下，又翻开那个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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