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学就得认真！

“住校孩子脚爱出汗，鞋里潮，冬天容易冻脚。这艾草鞋垫，吸汗，暖和。”徐满仓指着鞋垫，“一双能穿一冬，比自家做的布垫强。”

汉子不说话，盯着鞋垫看了会儿：“多少钱？”

“零售一块。您要是想给家里孩子、或者村里人捎带，十双以上八毛。”

汉子盘算：“八毛一双，十双八块……贵了点。我家那小子，一双鞋垫穿到烂，也不舍得换。”

“一双好鞋垫，脚舒服了，干活走路都有劲。而且这东西耐穿，不板结。”徐满仓把鞋垫递过去，“大哥，您要信得过，先拿两双试试。好了再说钱的事。”

汉子接过鞋垫，使劲搓了搓，又闻了闻：“艾草味儿挺正。”

“自家晒的，没掺假。”

“行。先拿两双。我试试。要是真好，等小子下礼拜回来，我让他带同学来问问。”

“好嘞！这是卡片，您收着。”徐满仓又塞过去一张，“大哥贵姓？”

“免贵，姓张。”

“张大哥，下次我来，直接找您。”

从张家屯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铁牛赶着牛车，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响。徐满仓坐在车沿，腿上放着那两匹布，心里算了笔账：今天跑了两个村，一双没卖现钱，赊出去两双，成本一块五（按成本价算）。但换来了一个潜在的口碑节点（张家屯张大哥）和一个试用样本（李家庄年轻媳妇）。

慢是慢了点，但根子扎下去了。

“哥，咱这买卖，咋跟要饭似的，还得求着人试。”铁牛忍不住嘀咕。

“不是求。是让人知道咱东西好。”徐满仓笑，“你还记得在镇上摆摊卖菜不？一开始也没人理，后来有个人尝了口，说甜，呼啦一下围过来。东西好，不怕巷子深。”

“那得等多久？”

“快了。咱有样品，有卡片，口碑是慢慢攒的。只要有一两个人说好，一传十，十传百。”

回到家，天已黑透。周兰英还在作坊里盯着几个赶夜工的妇女。见他回来，迎上去：“满仓，今天咋样？”

“还行，摸了摸底。李家庄和张家屯，有两家愿意试。”徐满仓放下布，搓了搓冻僵的手，“周嫂子，今天出货多少？”

“七十三双。翠翠十八，春燕二十，赵二婶十五，杏花十二，秀莲八。小霞手脚越来越快，今天做了十四双，没出次品。”

“好。明天你跟大伙说，试用装的鞋垫，针脚更要细，填充要匀，这是咱的脸面。”

“明白。”

晚上，徐满仓在灯下整理今天的记录，又在“市场”那页下面，添了李家庄和张家屯的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号：（试用中，待反馈）。

念念端着一碗热水进来：“姐夫，喝口水。你今天跑累了吧？”

“还行。”徐满仓接过碗，暖了暖手，“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今天数学全对，老师还在本子上画了朵小红花！”念念献宝似的举着作业本。

“不错。”徐满仓夸了一句，“跳远呢？”

“八十九厘米！就差一厘米就九十了！明天一定行！”

“好。早点睡。”

念念走了。徐满仓又坐了会儿，才吹灯睡觉。黑暗里，他想着李家庄那媳妇接过鞋垫时半信半疑的眼神，想着张家屯张大哥捏着鞋垫粗糙手指的力道。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生意是一单一单做的。急不得，但也停不得。

他翻了个身。明天，还得去趟棉纺厂，问问后续有没有补货的意思。顺便，把信用社的存款利息算算，看能不能再攒点钱，把那跳纱布的剩余货款结了。

棉纺厂后门，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徐满仓找到门卫老张头，递上两双鞋垫。“张叔，麻烦您帮看看，郑主任在不？”

老张头掂了掂鞋垫，笑出一脸褶子：“在呢。刚开完会。你小子，有事？”

“想问问，上次那批鞋垫，厂里用着咋样？后面有没有补货的打算。”

“等着。”老张头进去，不一会儿出来了，后面跟着郑国强。

“满仓来了。”郑国强摆摆手，示意他到旁边僻静处，“鞋垫反馈还行，特别是财务科那几个老会计，天天坐着不动，脚凉，说比以前发的强。不过……”

“不过啥？”

“不过量不大。厂里这批临时工是赶外贸单的，干完这批就散了。正式工这边，劳保一年就那么两次，下次得开春了。”郑国强压低声音，“你别急，口碑慢慢攒。等下次采购，我尽量把鞋垫加进去。”

“行。谢谢郑哥。”徐满仓心里有数了，棉纺厂暂时指望不上大批量，得等。他话锋一转，“郑哥，咱厂里有没有工会或者车间主任，自己手里有点福利采购的小金库？像轴承厂孙强那样？”

郑国强笑了：“你打听这个干嘛？想走后门？”

“不是后门，是想多条路。手工活，量上去了，单价才能降下来，大家才都受益。”徐满仓说得实在。

郑国强想了想：“有倒是有。厂工会有时候会给先进个人发点奖品，还有各车间年底评优，也会买点东西。不过量都不大，几十块到百十块的额度。而且……你这鞋垫，得能进他们眼。”

“我明白。先留个心眼。郑哥，有合适的机会，您帮我递句话就行。”

“成。”郑国强应下。

从棉纺厂出来，徐满仓心里琢磨。轴承厂是突破口，但量小；棉纺厂稳定，但要等。得再找像农机站那样的“小机关”——人不算多，但有采购需求，且决策相对灵活。粮站？邮局？公社卫生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列单子。

回到村里，刚进作坊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春燕的大嗓门。

“赵小燕，你这针脚咋又歪了？重拆！”

“我……我拆了三遍了……”赵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三遍了还歪？你手是木头的？”春燕不依不饶。

徐满仓走进去，看见春燕叉着腰，赵小燕低着头，手里攥着拆下来的线头，眼圈红红的。周兰英在一旁劝：“春燕，好好说，小燕也在学……”

“学？学就得认真！满仓把活交给咱，咱得对得起人家！”春燕看见徐满仓，声音更大了，“满仓你评评理，她这双底子，歪了三次，再歪就得废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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