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赵满贵今天去了趟镇上
吃饭的时候，念念突然问了一句：“姐夫，你说挣钱难不难？”
“难。”
“那你为啥天天还那么高兴？”
“谁说我高兴了。”
“你嘴角翘着呢。”
铁花在旁边噗嗤笑了。苏晚晴低头喝汤，也没忍住。
徐满仓板了板脸，没板住。
“挣钱确实难。”他说，“但看着一天比一天好，心里就踏实。踏实了嘴角就管不住。”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啃馒头。
晚上，苏晚晴在灯下给妹妹缝书包带子。带子磨毛了，换了一根新的。她针脚细密，跟做鞋垫一样认真。
“姐，你走了以后谁给我缝？”念念趴在桌上看。
“铁花姐。”
“铁花姐缝得没你好看。”
“能用就行。”
念念撅着嘴。
苏晚晴缝完了，把书包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里面有个夹层，她往里塞了两块钱。
“这个钱你不许乱花。学校要交什么费用，跟你姐夫说就行。这两块是应急用的，万一有急事又找不着人，自己能应付。”
念念摸了摸夹层，用力点了下头。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懂了一些“应急”的意思。她从小跟着姐姐长大，吃过的苦比糖多。
十月一号。
秋收基本收尾了。村里的打谷场上晒满了玉米和豆子。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在太阳底下蒸腾出来的干燥气味。
作坊恢复了正常产量。库存上来之后，徐满仓往县城零售点补了一批货，八十双。小翠说这两天有个学校的老师来买了十双，说买回去送人，问能不能便宜点。
“十双以上打九折，一块零八。”徐满仓交代小翠。
“好嘞，满仓哥。”
从零售点出来，他去了一趟东关街。
李秀英家的院门开着，石榴树上的石榴裂了口，露出红籽。她正在院子里叠衣服。
“徐老弟来了！快坐！”李秀英搬了把椅子。
“李大姐，上次说的事，您跟郑哥提了没？”
“提了。”李秀英放下手里的衣服，“国强说厂办那边开会讨论了一下，觉得你那个鞋垫不错。但有两个问题。”
“您说。”
“第一，他们想先少量试一下。不像国棉厂一口气要三百双，机械厂想先来一百双，满意了再追加。”
“没问题。”
“第二，收据的事。他们财务要求很严，必须有正规的供销社代开收据，品名、数量、金额都得对上。”
“这个我已经打听好了，供销社能开。”
李秀英拍了下手：“那就成了。国强说你方便的话，礼拜三下午去厂里找他，他带你见见工会的陈干事，当面聊。”
“行。”
从李秀英家出来，徐满仓骑车回村，路上在心里算了笔账。
一百双，按一块一算，一百一十块。扣掉成本约六十块，收据手续费两块二。净利润四十七块八。
不多。但这是第二个单位客户。
量不重要，口碑重要。
回到作坊，春燕正在教秀莲一种新针法。苏晚晴前几天研究出来的——在鞋垫边缘加一圈锁链绣，既好看又防脱线。
秀莲学得慢，手指头被针扎了两回。
“没事，习惯就好。”春燕声音轻轻的，“你看，这样绕一圈再穿过去。”
秀莲盯着春燕的手，跟着做了一遍。歪了。
“再来。”
又做了一遍。这回好了些。
周兰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心里清楚，春燕是这个作坊的技术核心。没有春燕，这些花样做不出来。一个人值多少钱，不在于她说了多少话，而在于她走了之后留下多大的窟窿。
念念今天是运动会。
徐满仓答应了去看，下午三点到了村办小学的操场。操场就是一块夯实的土地，两边用石灰画了白线。几个老师在布置场地，用绳子拉了条跑道。
家长来了不少。张婶来了，站在场边嗑瓜子。李桂芳也来了，怀里抱着李家的小孙子。
念念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辫子扎得紧紧的——苏晚晴早上专门给她扎的。
跳远在第三个项目。石头排在念念前面。
石头助跑了五六步，用力一蹦，稳稳落在沙坑里。王老师拿尺子量了量。
“一米四八！”
石头得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轮到念念了。她站在起跳线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助跑。摆臂。起跳。
落地。
两只脚印清清楚楚。
王老师量了量，报数：“一米三五！”
念念嘴巴撇了一下。比石头少了十三公分。
但徐满仓在场边鼓了掌。一米三五，比前天在院子里的一米一进步了不少。
“念念最棒！”徐满仓喊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家长都看过来了。念念脸红了，低着头跑回了队伍里。
跑步项目，念念报了五十米。发令声一响，六七个孩子撒开腿就跑。念念腿短，但步频快，跑起来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得像螺旋桨。
她没跑第一。第三。
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使劲攥了攥拳头，小脸上的表情不像输了。
运动会结束，念念拿了一张奖状——“五十米第三名”。她把奖状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贴墙上。
“姐！你看！”
苏晚晴从灶房里出来，看了看奖状上的字：“苏念念同学——很好。”
“第三名也发奖状？”铁花在旁边嘀咕。
“前三名都有！”念念理直气壮。
晚饭后，徐满仓去院门口坐了一会儿。
巷子里很安静。入了十月，天黑得早了。远处的山脊线模模糊糊的，像是用墨笔画的一道。
赵满贵家的方向亮着灯。
他最近太安静了。一个到处借钱说要做大买卖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比吵闹更值得留意。
铁牛从巷子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两瓶酱油。
“哥，我从张婶家借的，咱家酱油见底了。”
“嗯。”徐满仓接过来，“明天去供销社买两瓶。别老借人家的。”
“还有个事。”铁牛把声音压低了，“赵满贵今天去了趟镇上。”
“你怎么知道？”
“石头他娘说的。她在镇上粮站门口碰见赵满贵了，说他背着个蛇皮袋子从顺发铺的后仓出来。”
蛇皮袋子。从顺发铺后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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