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您是长辈，不要钱。
“了不得！我活了大半辈子，咱村里还没出过做买卖的能人。以前就是种地，地里头刨食，刨来刨去就那几个钱。”
“张婶，满仓说了，村里谁家想学做鞋垫，以后都能来。”
“我这手粗得跟砂纸似的，做不了细活。”张婶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不过我家二丫头手巧，改天让她去试试。”
到了地头，徐满仓已经刨完了大半。他接过绿豆汤一口喝了半碗，剩下的递给念念。念念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嘴角挂着绿豆皮。
“下午还得去一趟镇上。”徐满仓把镢头插在地里，“铁牛昨天拉回来的那套零件，有个飞轮轴承不对，得找老孙换。”
“顺便把艾草的事落实一下。”苏晚晴说，“李家屯的徐老根上次说，他家后山有一大片野艾，问咱们收不收。”
“收。价格按之前的来，六分钱一斤。”
“那个姓马的呢？他出到七分了。”
徐满仓蹲下来，从地里捡了个小红薯，在裤腿上蹭了蹭土。
“七分就七分。咱们不跟他拼价格，拼关系。徐老根跟我爹是叔伯兄弟，这层关系在，他不会把货全倒给外地人。”
“万一呢？”
“万一就再找别的货源。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不缺。缺的是靠得住的人。”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徐满仓的做事路子——不争一时高低，押长线。
中午回到院子，铁花已经做好了饭。炒了一大盘土豆丝，蒸了一锅红薯，再加一碟腌萝卜。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抱着半个烤红薯啃得满嘴金黄。她嘴里还在算今天捡了多少斤。
“姐夫，咱们地里的红薯能卖钱不？”
“不卖。留着自己吃，吃不完的窖起来过冬。”
“那不是白干了。”
“怎么白干了？不花钱买就是赚了。”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对。
饭后，周兰英来院子里找苏晚晴对账。她手上捏着那个流水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晚晴，你看看，我这个写法对不对。”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一遍。日期、品名、数量，填得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楚。只有一处——出库数量写反了，把“12”写成了“21”。
“周婶，这里，反了。”
“哎呀！”周兰英拍了一下大腿，“我眼花了，回去改。”
“没事，您在旁边注个'更正'就行，别涂黑了，留着痕迹。做账最忌讳涂改不留记录。”
“你这丫头，心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我们老师说的——账本上每一笔都得经得起查。”
周兰英推了推老花镜：“你们大学里教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种了一辈子地，哪懂这些。”
“您做鞋垫也是一把好手。各人有各人的本事。”
周兰英笑了笑，把本子收好走了。
下午，徐满仓骑车去了镇上。
自行车旧了，链条有点松，骑起来嘎吱响。他一路骑到废旧物资回收站，找老孙换轴承。
老孙正在院子里拆一台报废的柴油机，满手黑油。
“满仓来了？轴承的事我知道了，拿错了型号。你等着。”
老孙翻了一阵零件箱，找出一个包着油纸的轴承递过来。
“这回对了。上海产的，虽然是旧的，但跑个三五年没问题。”
徐满仓接过来在掌心转了转，手感顺滑，没有卡顿。
“老孙，你见过那个姓马的没有？镇上收山货的。”
老孙擦了擦手，眼珠转了转。
“见过。前天来我这打听过，问有没有旧的研磨设备。”
“研磨设备？”
“就是磨粉的那种。他说要收艾草磨成粉，做什么药包还是什么的。”
徐满仓心里咯噔了一下。
收艾草不稀奇，磨成粉做药包也不稀奇。但一个外地人，跑到这个小镇上来折腾，要么是有门路，要么是有人指路。
“他跟镇上什么人来往过？”
“不太清楚。”老孙想了想，“不过我看他那辆小卡车在东街粮站门口停过两回。粮站对面是啥地方你知道吧？”
徐满仓知道。粮站对面是顺发铺的后仓。
“行了。谢了，老孙。”
“嗐，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下个月被服厂还有一批淘汰的锁边机，你要不要？”
“什么价？”
“得看品相，估计二十到三十一台。”
“留着。到时候我来看。”
骑车回村的路上，徐满仓在心里把事情串了串。
姓马的收艾草，车停在顺发铺后仓对面。赵满贵借钱要做大买卖。孙瘸子在村里打听作坊的底细。
三条线，隐隐约约连在一起。
但他没急。事情没浮出水面之前，动作越少越好。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偏西了。打谷场上晒了一地的玉米，金灿灿的。几个老头坐在场边的石头上抽旱烟，聊着今年的收成。
“满仓！”张大爷叫住他，“你那鞋垫子，有没有厚一点的？我这脚后跟一到冬天就裂口子。”
“有。加厚款，带艾草的，穿着暖和。改天我给您拿两双。”
“多少钱？”
“您是长辈，不要钱。”
“那不行。做买卖哪有白送的道理。”
“那您给五毛。成本价。”
张大爷乐了：“行！五毛就五毛！”
旁边几个老头也嚷嚷起来：“我也要！”“给我也来两双！”
徐满仓笑着应了。五毛钱一双，不赚什么钱，但口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晚上，念念在堂屋里写作业，嘴里念着课文：“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
徐满仓坐在旁边修轴承，手上沾着油，耳朵听着念念的读书声，心里觉得踏实。
苏晚晴在灯下写东西。不是写账，是在给那个操作手册收尾。最后一页，她画了一张简单的组织图——谁管生产、谁管检验、谁管采购、谁管账目，一目了然。
“画完了。”她把本子推到徐满仓面前。
徐满仓擦了擦手翻看。每一页都写得清楚明白，连“遇到质量问题怎么处理”都有流程。
“你这个本子，比咱们村委的文件都规整。”
“村委有什么文件。”苏晚晴说。
徐满仓笑了一声，没接话。
念念写完作业，凑过来看了一眼本子上的组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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