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你家满仓真是能干
李秀英点点头：“行，我跟我男人说。你等消息。”
“不急。”徐满仓站起来，“东西您先留两双用着，好不好用，您跟您男人说了算。”
出了李秀英家的门，徐满仓骑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
县机械厂的规模比国棉厂小，但工人也有三四百。如果能拿下这一单，又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两个厂的口碑一旦传开，后面的路就宽了。单位采购这条线，就像苏晚晴说的，走通了就是稳定收入。
他回到赵家沟的时候，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灶火已经升起来了。铁花在炒菜，锅里是酸菜炒粉条，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念念坐在门槛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作业。本子搁在膝盖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算术题。
“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她嘴里念念有词。
“四八呢？”徐满仓蹲到她旁边。
“四八……三十二！”
“行。五九？”
“五九……四十……五？”念念不太确定。
“四十五。记住了。”
“记住了！”念念大声说，又低下头在本子上写。
铁牛从隔壁巷子过来，浑身是土，裤腿上沾满玉米叶子。
“哥，赵二婶家的地收完了。杏花说明天就回来上工。”
“辛苦了。洗把脸吃饭。”
“还有个事。”铁牛压低声音，在院子角落跟徐满仓说，“我今天在赵二婶家地头上，碰见赵满贵了。”
“说什么了？”
“没跟我说。他在那边地里干活，看见我就扭头走了。但杏花跟我说了一嘴——赵满贵这几天到处跟人借钱，说要'做大买卖'。”
做大买卖。
徐满仓沉默了几秒。
赵满贵一个种地的，手里没什么本钱，借钱做买卖，能做什么？结合之前吉普车来访、跟顺发铺的关系，这事不简单。
“借了多少？”
“不知道。听说找了好几家，有的借了有的没借。”
“行，我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念念扒拉着碗里的粉条，嘴里冒出一句：“姐夫，王老师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让每个人交五分钱班费，买绳子跳绳用。”
“你参不参加？”
“参加！我要报跳远！”
“你腿那么短跳什么远。”铁花在旁边说。
“我腿不短！石头比我还短！”
“行了，五分钱明天给你。”徐满仓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搁在桌上。
念念眼睛一亮，一把抓过去攥在手心里，像捡了个宝。
饭后，苏晚晴坐在灯下继续整理交接资料。
她还有十来天就要走了。这段时间得把能理顺的全理顺：账目格式、库存盘点流程、工资计算方式、供应商联系表。
她写了一份清清楚楚的“操作手册”，用最简单的字，最直白的话，确保周兰英能看懂。
“周婶文化有限，你别写太复杂。”徐满仓提醒。
“我知道。每一步我都画了图。”苏晚晴指了指本子上的示意图——方框、箭头、数字，一目了然。
“你上辈子是不是当老师的？”
“我这辈子就够操心了。”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念念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五分钱硬币。苏晚晴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硬币放在桌上，把人抱到床上去了。
深夜，院子里安安静静。
徐满仓站在枣树下，抽了根旱烟。他平时不怎么抽，但今天事多，脑子需要清醒清醒。
国棉厂的货交了。机械厂的线搭上了。新缝纫机的零件明天到。这些是好消息。
镇上冒出来的姓马的收货人、赵满贵借钱“做大买卖”、顺发铺的持续压力。这些是坏消息。
烟头明灭。
枣树上最后几颗枣子红得发暗，在月光下像一颗颗沉默的眼睛。
他把烟头掐灭，踩进土里。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先把手里的活做好，把该挣的钱挣到手。其他的，见招拆招。
他转身进屋的时候，苏晚晴还没睡。她靠在床头，借着一点微光，在一封信上写着什么。
“给谁写的？”
“我同学。家在县商业局那个。问顺发铺的底细，上次说的。”
“写好了？”
“嗯。明天让念念上学的时候帮我投到村口邮筒里。”
徐满仓点了点头，上了床。
被窝里暖和，一天的疲乏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苏晚晴小声说了句什么。
“嗯？”
“我说，五分钱都记得给念念，三百三十块的账你倒不急。”
“急什么。该来的钱，跑不了。”
苏晚晴没再说话。
屋外秋虫声细了，夜凉如水。
赵家沟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整个村子沉入夜色里。只有村东头李桂芳家的桂花树，还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散着甜味。
九月二十七号，赵家沟的秋收到了最忙的时候。
村里的地大多在东坡和南洼，一片连着一片。清晨天还没全亮，地头上就能听见玉米秆子被掰断的脆响。
徐满仓今天没去县城。他帮自家把院后那半亩红薯地刨了。红薯藤早割了，拿镢头一下一下刨进去，土里翻出拳头大的红薯，浑身挂着泥。念念蹲在旁边捡，两只手都是土，鼻尖上也蹭了一道。
“姐夫，这个好大！”
念念举起一个三斤多的大红薯，红皮白心，沉甸甸的。
“放筐里，别光顾着挑大的，小的也捡。”
“小的不好吃。”
“小的烤着吃最甜。”
念念一听“烤”字，眼睛亮了，手底下快了不少。
苏晚晴在院子里晒被子。秋天日头好，棉被搭在竹竿上，拿棍子敲了几下，扬起一层细灰。她拿手遮了遮眼，看了看远处地头上忙活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铁花从巷子里过来，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
“姐，给哥送去。”
“你送。”
“我还得去作坊看着。春燕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苏晚晴接过碗，往地头走。路上碰见张婶，背着一筐玉米棒子，累得直喘。
“晚晴啊，帮我扶一把，这筐太沉了。”
苏晚晴伸手帮她托了一下筐底，两人一前一后往打谷场走。
“你家满仓真是能干。”张婶一边走一边说，“听说鞋垫卖到县里厂子了？好几百双？”
“三百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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