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各有命
徐满仓骑着空车，觉得脚下都轻了几分。
路过县城中心的时候，他拐了个弯，去零售点看了看。
守摊的是铁牛临时找的帮手，是老张头的一个远房侄女，叫小翠，十六七岁，嘴不笨，能招呼人。
“满仓哥！今天卖了七双！”小翠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好。货还够吗？”
“够。昨天铁牛哥补了五十双来。”
徐满仓点点头，从车上拿了两个苏晚晴带的馒头给她：“中午垫垫肚子。”
“谢谢哥！”
骑车出了县城，太阳已经老高了。九月底的日头不毒，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已经开始发黄，再有半个月就该掰棒子了。
苏晚晴靠着车斗的边沿，看着路边的田。
“满仓。”
“嗯？”
“我爸以前说，做买卖最难的不是第一单，是第一单之后能不能接住第二单。”
“你爸做过买卖？”
“解放前在镇上开过杂货铺。后来……就没了。”苏晚晴声音淡了下去，没再往下说。
徐满仓没追问。他踩着踏板，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回到赵家沟，已经快晌午了。
院子里的枣树上，几颗红透的枣子掉在地上。念念放学回来，正蹲在树底下捡，兜里鼓鼓囊囊的。
“姐夫！货送到了？”
“送到了。”
“那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念念仰着脸问。
“发什么财，先把你兜里的枣拿出来洗了再吃。”
“我洗了！用袖子擦的！”
苏晚晴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用袖子擦叫洗？去，井边打水洗干净。”
念念吐了吐舌头，跑了。
铁花正在院里晾艾草。新送来的一批，湿乎乎的，得摊开晒透了才能用。竹席铺了满地，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哥，周婶在作坊等你。”铁花说。
徐满仓进了作坊。
周兰英正带着春燕和赵二婶整理剩余的边角料。做三百双鞋垫剩下的碎布条、短线头，她都没扔，分门别类地归拢着。
“碎布条能拼小垫子，当赠品搭着卖。”周兰英说，“线头太短的，搓一搓能补鞋底用。”
“周婶，您比我会过日子。”徐满仓笑了。
“庄户人家，浪费遭雷劈。”周兰英头也不抬。
春燕在旁边给缝纫机上油。她干活有个习惯，收工之后一定要把机器擦一遍、上一遍油。五台缝纫机在她手底下，保养得比新的还亮。
“春燕，这几天歇一歇。”徐满仓说。
“不歇。”春燕摇头，“零售的货不能断。县城那边一天七八双的量，库存撑不了几天。”
“那你悠着点，别把身子累坏了。”
春燕“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手里的油壶在针杆上滴了两滴，动作轻巧。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二婶端着碗过来串门。她家就在隔壁巷子，走几步路的事。
“满仓，我问个事。”赵二婶蹲在门槛上，“这活，年底还有不有？”
“有。”徐满仓夹了口菜，“只要东西卖得出去，活就不断。”
“那就好。”赵二婶嘿嘿笑了，“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知道我一天能挣一块钱，昨天破天荒没喝酒。说要把家里的猪圈修修，腊月好杀年猪。”
“那是好事。”
“可不！以前他天天喝，喝完就骂人。这几天我挣了钱，他反倒老实了。”赵二婶压低声音，“男人嘛，兜里有钱心才定。”
苏晚晴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赵二婶走后，念念趴在桌上写大字。王老师布置的作业，每天二十个。她写“秋”字，横竖撇捺歪歪扭扭的。
“这个'禾'写大了。”苏晚晴指了指。
“大了好看。”
“大了不好看，大了叫不协调。”
念念撇嘴，擦掉重写。这回小了。
“又小了。”
念念把笔一搁：“姐，你到底要多大！”
“适中。”
念念瞪着她姐，气鼓鼓地重新写。第三遍，总算过关了。
下午，徐满仓没去县城，在村里转了一圈。
秋收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村东头的打谷场已经有人在清扫，准备晒粮食用。张婶家的玉米地黄了大半，她家老头子在地里掰棒子，弯着腰，一掰一扔，身后跟着的小孙子捡。
徐满仓路过的时候，张婶的老头子——张大爷直起腰喊他：“满仓！你那鞋垫子我闺女穿了，说脚不出汗了，好使！”
“那就好！张大爷，您家地里的活要是忙不过来，说一声，我让铁牛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就这点地，两天的事。”
村里的狗在巷子里追着鸡跑，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矮墙，蹲在墙头上咯咯叫，一脸不服。
石头和几个孩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弹弓，拿一排瓦片当靶子。“啪”一声，打碎了一块，几个孩子欢呼起来。
“石头，别打窗户上去！”徐满仓路过提醒了一句。
“满仓哥放心！我准头好着呢！”
话音没落，“咣”的一声，一颗石子弹到了旁边王大爷家的铁盆上，盆当当响。
石头缩了缩脖子，拔腿就跑。
徐满仓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村西头，他站在废砖窑旁边看了一会儿。这就是陈老三送货的新接头点。砖窑荒了好几年，窑顶塌了半边，周围长满了荒草。位置确实偏僻，从大路上看不见。
他蹲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路线。从李家屯过来，翻一道小岭，走田埂，能直接到砖窑后面。路不宽，但三轮车勉强能走。
回来的路上，他在村口碰见了李桂芳。
李桂芳背着一筐猪草，脸晒得红扑扑的。
“满仓，明天秀莲还来吧？”
“来。怎么了？”
“那个孙瘸子今天没闹。”李桂芳把筐换了个肩，“听说秀莲昨晚把这两天挣的钱给他看了，四块多。他就不吭声了。”
“钱能堵嘴。”
“可不。”李桂芳哼了一声，“男人不争气，女人挣了钱他还有脸闹，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人。”
“桂芳婶，人各有命，秀莲能出来干活就是好的。”
李桂芳点点头，背着筐走了。
傍晚，苏晚晴在堂屋里教周兰英记账。
一张小桌子，两个本子。一个是流水账本，一个是库存台账。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32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