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就是翠花那手，还是有点毛躁

老钱大夫愣了愣，接过徐满仓递来的几枝晒干的艾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叶片。“这艾草长得不错，叶厚绒多。你要这证明干啥？有人嚼舌根？”

“嗯。说我用的草有毒。”徐满仓没细说。

老钱大夫哼了一声，他是镇上为数不多懂点中医草药的人，最见不得这种无知谣言。“胡闹。这艾草性温，归肝脾肾经，能散寒除湿，温经止血。贴鞋垫里防臭吸汗，顶好的东西。有毒？毒在哪儿？”

他转身进屋，很快拿着张信纸出来，用钢笔一笔一划写起来。写完，盖上卫生所红彤彤的公章，递给徐满仓。“这证明管用不？”

“太管用了。谢谢钱叔。”徐满仓仔细收好证明。

“谢啥。有空来坐。”老钱大夫摆摆手，继续晒他的药材。

证明是硬货，但光有纸不行。得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徐满仓骑车直奔李家屯。

到陈老三家时，太阳已经老高。陈老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他婆娘在院里晒豆子，见徐满仓来，扭过头装没看见。

“三哥。”徐满仓叫了一声。

陈老三站起来，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点笑：“满仓来了。坐，坐。”他搬了条小板凳出来。

“三哥，我就问一句，那话你还信不？”徐满仓没坐，盯着他眼睛。

陈老三眼神躲闪，磕了磕烟灰：“满仓，不是我信不信。是有人言之凿凿，还说官家要来查……咱这小门小户的，经不起事。”

“官家要查，会先发通知，还是先跑来跟个二流子似的嚼舌根？”徐满仓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三哥，咱打了多久交道？我徐满仓做事，什么时候坑过人？钱，哪次不是现结？量，哪次不是足秤？”

这话问得陈老三脸涨红。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那张卫生所的证明，递过去。“这是镇卫生所钱大夫亲笔写的，盖了公章。我用的艾草，就是咱这片山坡上长的，钱叔亲自看过的。有毒没毒，这上面写得明白。”

陈老三接过证明，就着光看了好几遍。公章鲜红刺眼。他婆娘也凑过来看，嘴里嘀咕：“钱大夫的章？那倒是真的。”

“除了这，我还有样东西。”徐满仓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东西，是省百货大楼验收单的复印件，他特意复印了一份。“这是上个月我送省城五百双鞋垫的验收单。省百货，听过吧？全省最大的商场。人家验了货，九成九都合格，盖了章收了。要是真有毒，人家能要？能给钱？”

陈老三看着那张单子，手都有点抖。省百货！那可是省城！他这辈子去没去过省城，但省百货大楼的名头是听过的。人家大商场都认，这还能有假？

“那……那造谣的是谁？”陈老三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了愧疚，也有了火气。

“不知道。但冲着我来的。”徐满仓收起证明和单子，“三哥，话说到这份上，你自己掂量。你要还怕，我绝不勉强。但这艾草的生意，李家屯不做，我找别处。只是这当口撂挑子，省城那边的订单等着交货，我徐满仓要是栽了跟头，以后再想拾起来，可就难了。”

这是实话，也是点拨。陈老三沉默了。

旁边陈老三婆娘开口了：“他爹，满仓对咱不薄。上回我家小子生病，还是满仓借了五块钱。不能听风就是雨。”

陈老三狠狠嘬了口烟，把烟锅子在鞋底磕掉烟灰。“满仓，对不住了。是我糊涂。你那艾草，我们照常供。价格就按之前说的，一分不多要。”

“行。”徐满仓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这是下一批的定金。三哥，艾草质量把好关，叶子要肥厚完整的，碎料不要。”

“你放心！”陈老三接过钱，这回攥得紧。

从陈出来，徐满仓又去了另外两户谈好的李家屯村民家。有陈老三打头，又有卫生所证明和省城验收单，那两家也很快回心转意，保证按时供货。

中午往回走，路过王家屯时，徐满仓特意拐去了老张家。老张一见他，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张叔。”徐满仓递上一根烟。

老张接过，点上，吸了一口：“满仓，那事……我听说了。李家屯那边没事了？”

“没事了。多谢张叔之前告诉我那灰夹克的事。”徐满仓状似无意地问，“那灰夹克后来还来过吗？”

老张想了想：“前天好像又来了一趟，问我还收不收。我说不收了，他就走了。好像……往镇上方向去了。”

往镇上。徐满仓心里记下了。

“张叔，你那艾草，要是有品质好的，也给我留着。量大了，我可能还要。”

老张眼睛一亮：“成！我这就去跟村里人说。”

回到家，铁牛正在院子里劈柴，汗流浃背。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本连环画，看得入迷。

“姐夫！”念念抬头，举着书，“你看，孙悟空打妖怪了！”

“嗯，厉害。”徐满仓摸摸她的头，“作业写了？”

“写了！”念念拍拍书包，“铁花姐看着我写的，一字不错。”

铁花从厨房探出头：“哥，回来了？李家屯那边……”

“摆平了。”徐满仓进了堂屋，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干。

“真有造谣的？”铁花跟进来。

“嗯。不过没事了。”徐满仓不想她多操心，“下午我去周婶那看看进度。”

下午，徐满仓去周兰英家。院子里，十八个婆娘分成几排，低头忙活。缝纫机“哒哒”响着，针线穿梭的声音一片。周兰英拿着鞋垫样品，正在指点一个新来的婆娘怎么走线。

“满仓来了。”周兰英抬头。

“周婶，忙呢。”徐满仓看了一圈，问，“这阵子大家手艺练得咋样？”

“进步快着呢！就是翠花那手，还是有点毛躁。”周兰英努努嘴。

刘翠花抬头，哼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反而更仔细了些。

徐满仓走到春燕旁边。春燕正专注地在缝纫机上绣字，神情认真，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汗津津的。她脚踩踏板，布料匀速前进，针脚在白布上留下蓝色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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