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别高兴太早
徐满仓没往赵强身上想。赵强没这个本钱，也没这个头脑。但这事来得蹊跷。
他没声张，第二天一早自己骑车去了王家屯。
找到老张。老张正在院里劈柴，见徐满仓来了，有点不好意思。
“满仓，那个人出价高……你知道，我也是没办法。”
“没事，叔。做买卖嘛。”徐满仓递了根烟，“那人说他收艾草干什么用？”
“他说要做枕头。艾草枕头，卖城里人。”
枕头。
徐满仓心里一动。这倒是个真买家，不像是故意截他的货。
“他还来吗？”
“说过几天再来。”
徐满仓没再多问。骑车去了李家屯。
李家屯离赵家沟远些，但山上艾草多，没被人动过。他跟村里几个相熟的汉子谈好价钱，约定长期收购，价格比王家屯高一分。
“满仓，你就放心吧。我们这山头的艾草，除了你，谁来都不卖。”一个叫陈老三的汉子拍着胸脯。
徐满仓笑了笑：“行。那我先预付十块定金，下批月底前送到我家。”
掏钱的时候，他心里算了笔账。艾草收购范围从一个村扩到三个村，成本涨了，但供应链稳了。
回来路上，经过王家屯村口，正好碰见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开过来，车斗里堆着几捆干艾草。
开车的是个穿灰夹克的瘦个子。
徐满仓停下车，让到路边。那人也停了，从驾驶座探出头。
“借问一下，前边去县城走哪条岔道？”
“左边那条。”徐满仓指了指。
“谢了兄弟。”灰夹克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你也是收草的？”
“嗯。”
“巧了。我姓孙，从县城过来的。做艾草枕头。你呢？”
“做鞋垫。”徐满仓没多说。
孙姓男子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鞋垫好生意。那咱不冲突。得，回见。”
拖拉机“突突”开远了。
徐满仓看着那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有了数。这个姓孙的，是个正经做买卖的。做枕头跟做鞋垫，用的艾草品级不同——枕头用叶片碎料就行，鞋垫得用完整的、肥厚的叶子。
暂时不冲突。但以后量大了，难说。
得把上游捏紧了。
回到家，念念正蹲在院门口等他。
“姐夫！你去哪儿啦？我放学回来找不到你！”
念念上的是村办小学。学校在晒谷场旁边，三间土坯房，一个老师带三个年级。暑假快结束了，学校提前几天开始上课，说是补上学期落下的进度。
“姐夫出去办事。吃饭了没？”
“吃了。铁花姐给我留了菜。”念念跟在他身后进院，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姐夫，老师让家长签字。”
是一张期末成绩单。语文八十七，数学九十三。
“不错。”徐满仓拿笔签了名字，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句：“望老师严格要求。”
念念踮着脚看他写字：“姐夫，你让老师严格要求我？！”
“你姐在省城念大学，你以后也得争气。”
念念瘪了瘪嘴，但没反驳。她拎着成绩单跑回屋里，撅着嘴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晚上，铁花端上来一盘炒南瓜、一碗酸豆角、两个杂粮馒头。
“哥，肉没了。明天赶集买。”
“嗯。给念念煮个鸡蛋，正长身体。”
“知道。”铁花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春燕……今天跟我说，她家里想给她说亲了。她妈嫌她天天在咱这儿踩缝纫机，耽误相看。”
徐满仓筷子顿了一下。
春燕是绣字的主力。她要是走了，产能直接掉一截。
“她自己啥想法？”
“她不想回去。说在咱这儿干活挣钱，比窝在家里等着嫁人强。”铁花压低声音，“但她妈厉害，拧不过。”
徐满仓沉默了一会儿：“我找周婶说说。”
第二天，他拎了两斤白糖去了周兰英家。不是找周兰英，是找春燕的妈，李桂芳。
李桂芳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徐满仓提着东西来，脸上堆起笑：“哟，满仓来了。”
“婶子，我跟您商量个事。”徐满仓把白糖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春燕在我那儿干活，您也知道。她手脚利索，学东西快。我想长期用她。每个月，固定发十五块工钱。”
李桂芳眼睛眨了眨。十五块。在赵家沟，一个壮劳力上工一天才挣一块多。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四十。春燕一个姑娘家，坐着踩缝纫机就挣十五块，这账她算得过来。
但她嘴上不松口：“满仓，不是钱的事。燕子都十八了，再不说亲就晚了。你让她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婶子，踩缝纫机又不是抛头露面。”徐满仓语气平和，“春燕有手艺，以后嫁了人，这也是傍身的本事。哪家婆家不稀罕个能挣钱的媳妇？”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李桂芳脸上松动了。
周兰英在旁边帮腔：“桂芳，满仓说的在理。你看王婶家那个儿媳妇，啥也不会，过门就知道吃。你要燕子学成那样？”
李桂芳“嗤”了一声，到底没再坚持。
事情就这么定了。春燕留下，十五块月薪，周兰英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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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头上，五百双鞋垫凑齐了。
徐满仓和铁牛在堂屋里清点了整整一个下午。
每双都用干净棉布单独包裹，十双一捆，五十捆，码在两个大麻袋里。内侧的“赵家沟手工”五个字，蓝线绣在白底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哥，这些能卖多少钱？”铁牛搬着麻袋问。
“供货价一块二一双。五百双，六百块。”
铁牛嘴巴张成了O型。六百块。他爹活着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六十块。
“别高兴太早。得人家验收合格才算数。”徐满仓把麻袋口扎紧。
第二天凌晨四点，两人就出发了。赶最早一趟去省城的长途车。
到省百货大楼后门，已经是中午。采购科的小李接了货。
验货，抽检。
小李从麻袋里随机抽了十双，一双一双翻开检查。针脚、艾绒厚度、绣字、锁边，每样都过了一遍。
“这双，绣字有点歪。”小李挑出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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