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以后这个家的灶。就交给你了。
“早点睡。明天早起。”
进屋了。
徐满仓坐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竹架子上的帆布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车间门口码着成品筐。满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茧。针磨出来的。指甲缝里有糨糊干了的白色痕迹。
这双手——能养活这个家。
他站起来。进屋。
明天。送走苏晚晴。
后天。去镇上。找李记杂货铺的老板。
生意不能停。日子不能停。
门槛外面。念念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已经躺下了。
“铁花姐。”
“嗯。”
“我姐明天就走了。”
铁花没吭声。
“你会想她不？”
铁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睡吧。”
念念翻了个身。
“我会想的。”
声音小小的。像是说给月亮听的。
四月十七。
闹钟没响。徐满仓自己醒的。
窗外还黑。鸡没叫。他躺着听了一会儿。隔壁屋有轻微的响动。苏晚晴在收拾东西。
他起来。穿衣服。洗脸。打水。把昨晚剩的粥热上。
灶里塞了把干柴。火一拱就着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背着个布包。不大。里面就那几件换洗衣服。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一个笔记本。一支牙膏。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锅。
“热粥了？”
“嗯。吃了再走。”
苏晚晴坐下来。端了碗粥。慢慢喝。
铁花起来了。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扫帚。没扫。
念念的屋里没动静。还睡着。
徐满仓从车间推出自行车。擦了擦后座。铺了块干净布。
苏晚晴喝完粥。把碗洗了。放回灶台。
她走到铁花面前。
“那个布兜——满仓会给你。里面有花样册。有针线。有菜谱。你照着做。不会的——等我暑假回来教你。”
铁花点头。嘴抿着。
“盐少放。”
“知道了。”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没多说。
转身往院门走。
“姐——”
念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门帘一掀。念念光着脚跑出来。头发乱的。眼睛红的。
“姐你走了——”
苏晚晴蹲下来。给她把头发拢了拢。
“又不是不回来。放暑假就回。”
“暑假多久啊——”
“两个半月。你跳绳练好了。等我回来看你拿奖状。”
念念抽了抽鼻子。抱着苏晚晴的脖子。
苏晚晴拍了拍她后背。轻轻掰开她手。
“鞋穿上。地上凉。”
念念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吸了吸鼻涕。转身进屋穿鞋去了。
铁牛从车间那边探出个头。欲言又止。最后喊了一句。
“嫂子。路上慢点。”
苏晚晴冲他点了下头。
石头站在墙根底下。没说话。低着头。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徐满仓推着车。苏晚晴跟在旁边。两人出了院门。
村里的路还是土路。昨晚下了点露水。土软。车轱辘印子清清楚楚。
走了一段。到了村口。
“上车吧。骑着快。”
苏晚晴坐上后座。双手扶着车架子。没扶他腰。
徐满仓蹬车。朝镇上骑。
天边有一道亮。不是太阳。是要亮了的意思。
两边的麦田黑乎乎的。看不清。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秆的气味。
骑了二十来分钟。到了镇上。
车站就是路边一块水泥台子。竖着根铁杆。上面挂个铁牌。“长途汽车站点”。
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背着包。提着编织袋。
班车还没来。
苏晚晴从后座下来。拍了拍裤子。
两人站在路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突。
一辆绿皮客车摇摇晃晃开过来。车身上的漆掉了大半。挡风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
车停了。门开了。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
“上车——县城方向——”
等车的人开始往上挤。
苏晚晴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回去吧。”
“嗯。”
她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家里缺啥——写信跟我说。别省着。”
“知道了。”
她上了车。挤到窗边。坐下了。
车窗推开一条缝。她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徐满仓站在车外。手插在裤兜里。
班车发动了。突突突往前开。
苏晚晴的脸在车窗里越来越小。然后——看不见了。
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路的尽头。
徐满仓站了一会儿。
转身。骑车。往回走。
回家的路。比来的时候——空了。后座没人。车轻了。风大了。
到了村口。太阳刚冒出来。红的。贴在地平线上。
院子里。铁花在扫地。念念坐在门槛上。鞋穿好了。眼睛还红。手里攥着那个铅笔盒。
徐满仓推车进院。
“念念。该上学了。”
念念抬头看他。
“姐夫。我姐走了。”
“嗯。走了。”
“她——到了会写信吗？”
“会。”
念念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夫。你今天晚上能给我讲故事吗？”
“我不会讲故事。”
“那你讲——讲你怎么做鞋垫的。”
“……那有啥好讲的。”
“我就想听。”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行。晚上讲。先去上学。”
念念走了。书包一颠一颠的。
铁花扫完地。把布兜拿了出来。打开看了看。
花样册。针线包。菜谱。常用药。
她翻了翻菜谱。苏晚晴的字。工工整整。每道菜写了步骤。最后一页——多了一行。
“铁花。你学得快。以后这个家的灶。就交给你了。”
铁花把菜谱合上。放回布兜里。抱进屋。
院子安静了。
徐满仓搬出帆布和工具。坐在车间门口。开始干活。
今天——该纳绣花鞋垫的底子了。张经理要样品。铁花绣。他纳底。配合着来。
粗针扎进帆布。麻线拉紧。手指上的茧摩擦着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日子——还得过。
苏晚晴走后第一天。家里的变化——微妙。
铁花做早饭。粥。窝头。腌萝卜。
窝头比昨天的还好。但念念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饿？”铁花问。
“不饿。”
铁牛看了念念一眼。没吭声。多拿了一个窝头。
石头默默扒饭。
徐满仓吃完。擦了嘴。
“铁花。今天你绣那五双兰花鞋垫。争取两天出完。张经理那边等着看样品。”
“行。”
“铁牛。你今天把帆布裁料。裁四十双的量。下午粘底。”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3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