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在想啥？想挣钱。
“绣花的——五毛一双。”
张经理眯了眯眼。“贵了。四毛五。”
“四毛八。不能再低了。绣花费工。一双得小半天。”
张经理想了一会儿。“行。四毛八。下回你带几双样品来。花样我看看。好看——我就要。”
“行。”
生意谈完了。徐满仓出了店。
十八块钱在兜里。沉甸甸的。
这是他做鞋垫以来——一笔到手最大的钱。
他骑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一毛六一斤。三毛二。
出了供销社。骑车往回走。
路过一个巷子口。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收购站”。
他停了一下。看了两眼。
收购站——收破烂的。废铜烂铁。旧报纸。玻璃瓶。
没他的事。但他记住了位置。
以后帆布的边角料——多了。说不定能卖给收购站。一分钱也是钱。
回到家。快中午了。
苏晚晴在院子里洗衣服。一盆清水。几件旧褂子。搓衣板上来回搓。
“回来了。”
“嗯。”
“货验了？”
“验了。没问题。十八块到手了。”
他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苏晚晴擦了擦手。过来看了一眼。
十八块。十张一块的。一张五块的。三张一毛的。
“张经理还说——下批可能要两百双。五月初出。”
苏晚晴手顿了一下。“两百双？”
“嗯。还要绣花的。四毛八一双。”
苏晚晴想了想。“绣花的——铁花能出。但两百双素面的——你产能够不够？”
“外包再加两个人。够了。”
她点头。没再问。
继续洗衣服。
搓了几下。又停了。
“红糖买了没？”
“买了。”他从车筐里拿出纸包。两斤红糖。递过去。
苏晚晴接了。放到灶房里。
院子里安静了。
太阳升到头顶了。影子缩到脚底下。热了。
徐满仓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掏出账本。
“四月十六号。收入：县城百货100双×1毛8分=18元。”
这是本月最大一笔。
“支出：红糖3毛2分。”
“本月累计净收入——”
他算了算。方小翠的17块3毛。今天的18块。减去各项成本和外包工钱——
净利润到手：二十九块八毛。
还有半个月。砖窑那边如果确定了。四月底再有十六块进账。加上零卖和方小翠的日常走货——
五十块。
四月目标。稳了。
他在本子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稳”字。
合上本子。
苏晚晴洗完衣服。端着盆去晾衣绳那边。
铁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鞋垫。兰花绣的。
“哥。这双你看看。”
徐满仓接过来。
深紫色兰花。叶子用墨绿色线。比之前那批颜色深了。按方小翠说的改了。
花瓣饱满。叶子弯曲。有点意思了。
“行。这颜色对了。”
铁花松了口气。“那我继续绣。还有五双的活。”
“嗯。去吧。”
铁花回屋了。
下午。徐满仓没干活。坐在院子里。把竹架子上的帆布整理了一下。量了量库存的布料。
帆布还够做六十双。得补货了。下回去镇上——再买一批。
石头蹲在角落磨剪刀。铁牛在粘底。院子里各忙各的。
三点多。念念放学了。
今天回来得早。书包甩在桌上。人就往院子里跑。
“姐夫！今天赵小虎看见我铅笔盒了！他说他也要买一个！我说你买不着——镇上才有！”
“人家自己去镇上买不就行了。”
念念撇嘴。“他家哪有自行车。走着去得两个钟头。”
“那你别显摆。”
“我没显摆——是他自己看见的。”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看了念念一眼。
“作业写了没？”
“还没——”
“先写作业。写完再玩。”
念念吐了吐舌头。进屋写作业了。
傍晚。太阳落山。天边红了一片。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棕榈树——黑黑的剪影。
明天。她就走了。
铁花从灶房出来。“晴姐。晚饭做好了。”
今天的晚饭——铁花一个人做的。没人在旁边看。
蒸窝头。熬粥。炒了个土豆丝。
端上桌。大家坐下来吃。
窝头——蒸透了。大小匀称。没开裂。
粥——稀稠正好。
土豆丝——切得粗了点。但味道行。盐没放多。
苏晚晴吃了一口土豆丝。嚼了嚼。
没说话。
铁花紧张地看着她。
苏晚晴又吃了一口。
“行了。”
铁花愣了一下。“啥？”
“行了。你出师了。”
铁花的眼眶突然红了。低下头。使劲扒了一口粥。
念念看看铁花。又看看姐姐。嘴里塞着窝头。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铁花姐做饭好吃——”
铁牛闷头吃。连吃了三个窝头。
石头默默地把土豆丝往铁花碗里拨了一筷子。
没人说话。
吃完饭。
念念去跳绳。
今天——五十二个。
“姐夫！五十二！比昨天多两个！”
“好。”
念念开心地蹦了两下。跑去找铁花说话了。
院子里。只剩徐满仓和苏晚晴。
两人坐在门槛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
“明天几点的车？”苏晚晴问。
“早上六点半。镇上发车。我送你去。”
“嗯。”
安静了。
蛐蛐叫了。
苏晚晴把一个布兜放在他手边。就是那个——装着花样册、针线包、菜谱、常用药的布兜。
“明天给铁花。你别忘了。”
“我不会忘。”
又安静了。
苏晚晴的声音低了。“家里的事——我不在。你多操心。念念的作业——你盯着。铁花做饭——前几天你多尝尝。别让她放太多盐。”
“知道了。”
“还有——你自己。别光顾着干活。该吃吃。该歇歇。别把身体累垮了。”
“嗯。”
她没再说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今晚的月亮——瘦得像把镰刀。
徐满仓看着那弯月亮。过了一会儿。说了句。
“放暑假——七月？”
“七月中旬。”
“两个半月。”
“嗯。”
两个半月。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十五天。
七十五天能干很多事。砖窑的单子。李记杂货铺。县城两百双的翻倍订单。外包队伍扩到六七个人。
等她暑假回来的时候——
他想让她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摊子。不是摊子了。是——
“满仓。”
“嗯。”
“你在想啥？”
“想挣钱。”
苏晚晴笑了。声音轻。在夜风里散了。
“你啊——”
她没说完那句话。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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