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手艺在手上。又不会丢。

“别忘了——给念念买铅笔盒。你答应她的。”

徐满仓停了一下。“我记着呢。”

“你记性好。我怕的是你手头紧。”

“几分钱的事。买得起。”

苏晚晴没再说。继续叠衣服。

夜深了。院子安静。

徐满仓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

明天——去镇上买东西。顺便打听一下李记杂货铺在哪条街。不进去。先看看。

后天——送样品去砖窑。

大后天——凑齐一百双。

十六号——送货县城。

十七号——苏晚晴走。

他在黑暗里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像台阶。每一步都踩得稳。

但第五步——是空的。

他翻了个身。不想了。

窗外。月亮又瘦了一圈。

念念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说梦话。

“五十……五十一……”

还在梦里跳绳。

四月十四。

天没亮透。徐满仓就起了。

院子里露水重。帆布架上的半成品湿漉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不行。得等太阳出来晒干。

灶房里铁花已经在熬粥。锅盖顶着白气。苏晚晴靠在灶房门口。手里抱着胳膊。看铁花操作。

“水少了。加半瓢。”

铁花舀了半瓢水倒进去。搅了搅。

今天的粥——稀稠正好。

吃了早饭。徐满仓推车出门。

“去镇上。买点东西。中午回。”

苏晚晴点头。“铅笔两支。橡皮一块。笔记本一个。牙膏一支。念念的铅笔盒。”

“记着呢。”

“别买贵的。供销社的就行。”

徐满仓骑车上了路。

早上的路好走。没什么人。两边是麦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两条主街。一横一纵。横的叫东街。纵的叫南北街。供销社在十字路口。

他先去供销社。

柜台后面的大姐认识他。上回来买帆布的。

“又来了？买啥？”

“铅笔两支。橡皮一块。笔记本——有便宜的没？”

“有。三分钱的。薄。”

“行。来一本。”

又买了牙膏。中华的。两毛八。

最后——铅笔盒。

柜台里摆着三种。铁皮的。一毛五。上面印着花。塑料的。两毛三。还有一种——竹编的。八分钱。

他拿起铁皮的看了看。上面印着熊猫吃竹子。漆亮。念念肯定喜欢。

一毛五。

他掏了钱。

东西装进车筐里。布袋子包好。

然后——他没走。

骑车往东街拐了。

东街比南北街窄。两边是门面房。卖杂货的。卖布的。修鞋的。打铁的。还有一家馄饨摊子。热气腾腾。

他骑得慢。眼睛扫着两边的招牌。

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了。

“李记杂货铺”。

木头招牌。字写得歪歪扭扭。门脸不大。两扇木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门口摆了几个箩筐。里面装着针线、纽扣、鞋带。

还有——鞋垫。

他停了车。没进去。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

鞋垫放在最外面的筐里。棉的。白的。大概有二三十双。叠着。上面用红绳捆了。

没有绣花的。

他又看了看店里。柜台后面坐着个人。五十来岁。瘦。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应该就是方小翠说的那个李老板。

门口来了个买针线的大娘。进去了。买了一包缝衣针。三分钱。走了。

生意清淡。

徐满仓看了几分钟。心里有了数。骑车走了。

没进去。不急。等交完县城的货。腾出手来再说。

回家的路上。经过王家村。路边有个打铁铺。叮叮当当响。

他想起一件事——锥子。

纳厚鞋垫用的锥子。家里那把太细了。扎棕榈丝的时候容易弯。得换把粗的。

停了车。进去。

“师傅。有粗锥子没？”

打铁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光膀子。一身腱子肉。

“多粗的？”

“纳鞋垫用。八层帆布加棕榈。细的扎不透。”

老头从墙上摘了一把锥子。比家里那把粗了一圈。尖是四棱的。

“这个行。扎牛皮都够。”

“多少钱？”

“八分。”

买了。揣兜里。

骑车回家。快到村口。远远看见老槐树底下——一群人围着。

热闹。

他骑近了。看清了。

是赵三嫂和王婶。站在路中间说话。旁边还有几个媳妇。手里提着菜篮子。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满仓——”王婶看见他了。冲他招手。“过来。”

他不想过去。但车已经到跟前了。停不住。

“啥事？”

王婶拉着他车把。“你评评理。赵三嫂说你给她的活——一双才六分钱。我说不可能。六分钱——那不跟白干一样？”

赵三嫂站在旁边。脸有点红。

徐满仓看了看赵三嫂。赵三嫂低着头。不吭声。

“王婶。人家挣多挣少。你操什么心。”

王婶不依。“我不是操心。我是想问——你那活。还缺人不缺？”

来了。

“你想做？”

“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手艺——你问问。村里谁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绣的枕头巾——公社展览都挂过。”

旁边有个媳妇插嘴。“王婶。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王婶瞪了她一眼。“手艺在手上。又不会丢。”

徐满仓想了想。多一个人。多一份产能。但王婶这人——嘴碎。什么事经她嘴一过。全村都知道了。

“王婶。不是不行。但我这活有规矩。”

“啥规矩？”

“第一。不许打听我卖多少钱。你赚你的工钱。我卖我的价。”

王婶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质量不行——退回去重做。不算工钱。”

“那当然。”

“第三。交货日期——说好了就不能拖。”

王婶拍胸脯。“你放心。我王翠莲说话算话。”

“行。明天你来家里。我给你裁料子。先试一双。合格了再说。”

王婶笑了。“行！明天一早就来。”

她转身跟旁边几个媳妇说。“看见没。我说满仓这生意——做得开。”

徐满仓骑车走了。

心里盘算。王婶手艺怎么样。不知道。得看了再说。但如果她能做——加上刘桂兰、赵三嫂、张二婶——外包队伍就有四个人了。

四个人。每天能交十五双以上。

产能上来了。渠道就敢接。

回到家。把东西从车筐里拿出来。

念念还没放学。铅笔盒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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