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不去。别人就去了。
他带着徐满仓往窑口走。
越走越热。
空气都是烫的。地面是黄土。踩着——脚底板发热。
“你感受到了？这还是窑外面。里面更热。工人干活——脚底下跟踩铁板似的。”
徐满仓蹲下去。手掌贴地。烫。不是滚烫。但持续的热。
“你们现在穿什么鞋？”
“解放鞋。”周德发说。“鞋底薄。一个月踩烂一双。鞋垫——两个礼拜就得换。烫酥了。一踩就碎。”
“现在鞋垫从哪来？”
“工人自己买。镇上供销社的。棉的。两分钱一双。不顶用。”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昨天做的那个棕榈鞋垫样品。半成品。只纳了五针的那个。
“你摸摸这个。”
周德发接过去。捏了捏。眼睛亮了。“厚。”
他翻了翻。“这啥做的？”
“帆布加棕榈丝。隔热。比普通鞋垫厚三倍。”
周德发把鞋垫往地上一放。脱了鞋。一只脚踩上去。
站了一会儿。
“比棉的硬。但——不热。地上热。踩这个——脚底不烫。”
他蹲下来拿起鞋垫。翻过来看底面。“你这个——能做多少双？”
“看你要多少。”
周德发想了想。“窑上干活的——二十三个人。一人两双。四十六双。”
四十六双。
“多少钱一双？”
徐满仓算了一下。成本——六层帆布加两层棕榈。料子大概五分。麻线一分。工时长。一双两个钟头。人工算进去——
“三毛五一双。”
周德发咧了咧嘴。“贵了。”
“普通鞋垫两个礼拜换一双。我这个——最少能用两个月。你算算账。”
周德发眯着眼算了一会儿。两分钱一双。两个礼拜换。一个月四分。两个月八分。
三毛五——用两个月。还是贵。
但他没直接拒绝。“你说能用两个月——谁保证？”
“我先做两双样品。你找两个工人踩。踩半个月。要是不行——钱退你。”
周德发看了他一眼。“你这小伙子——挺有意思。行。你做两双来。我让人试。”
“什么码？”
“四十三。四十二。一样一双。”
“三天后我送来。”
“行。”
周德发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小徐。你这鞋垫——要是真能用两个月。不光咱们窑上要。隔壁镇那个砖窑——比咱大三倍。七十多号人。”
徐满仓心里动了一下。没表现出来。
“先把你这边做好再说。”
周德发笑了。“行。务实。我喜欢。”
告辞。骑车往回走。
路上经过镇子边。他想了想。没拐进去。李记杂货铺的事——等交完县城的货再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回到家。快中午了。
院子里。石头在晾帆布。铁牛蹲在地上粘底。铁花在堂屋绣花。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怎么样？”
“有戏。四十六双。但先做两双样品试。”
“价呢？”
“三毛五。他嫌贵。但没拒绝。”
苏晚晴想了想。“三毛五——你成本多少？”
“料子六分。工时长。一双两个钟头。算上人工——成本一毛五左右。”
“利润两毛。四十六双——九块二。”
“嗯。不少了。”
“但你一个人做——四十六双得九十二个钟头。十来天。”
“不能我一个人做。得教铁牛。铁牛手劲大。纳厚的——比我合适。”
苏晚晴点了点头。“那你下午就做样品。赶紧的。”
下午。
徐满仓把铁牛叫到跟前。
“铁牛。你过来。学个新活。”
铁牛擦了擦手。蹲过来。
徐满仓把棕榈鞋垫的做法从头讲了一遍。帆布几层。棕榈怎么铺。糨糊怎么涂。纳的时候先用锥子扎眼。再穿针。
铁牛听完。挠了挠头。“听着不难。”
“动手试试。”
给了他一块料子。铁牛拿起锥子。扎了一下。
力气大。锥子穿透了八层。
“行。你力气够。比我扎得轻松。”
铁牛又试了两针。确实不费劲。手指粗。顶针戴着也稳。
“哥。这个我能干。就是——慢。”
“慢没事。质量第一。”
铁牛点头。开始纳。
徐满仓自己也纳了一只。四十三码的。两个人一人一只。
纳了一个钟头。铁牛的那只——进度还行。针脚间距稍大。但匀。
“铁牛。间距再小一点。密一点。这个是踩高温的。松了不行。”
铁牛调整了。继续。
傍晚。两只纳完了。合成一双。四十三码。
徐满仓翻了翻。正面。背面。边线。
铁牛纳的那只——有两针间距不匀。其他还行。
“这双是样品。给窑上试踩的。不能有毛病。这两针——拆了重来。”
铁牛没吭声。拆了。重纳。
天黑之前。四十三码的样品——做好了。
还差一双四十二码的。明天做。
晚饭。
铁花做的。窝头。粥。炒萝卜丝。
今天的窝头——蒸透了。没夹生。大小也匀称了些。
铁牛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石头看了他一眼。
铁牛又咬了一口。终于说了句。“今天的——行。”
铁花低着头吃饭。嘴角动了一下。
念念喝了粥。举着窝头。“铁花姐做饭越来越好了。”
苏晚晴嗯了一声。“明天学腌菜。”
铁花点头。
吃完饭。念念又去跳绳了。
今天——四十三个。
比昨天多了三个。
“还差七个！”念念喊。
铁花在屋里应了一声。“明天准能到四十五。”
晚上。记账。
“四月十二号。收入：无。支出：棕榈纤维——自采，无成本。麻线2分。”
他在本子后面加了一页。单独记砖窑的账。
“砖窑项目——样品制作中。预计订单46双。单价3毛5。预计总收入16元1毛。预计成本6元9毛。预计利润9元2毛。”
九块二。
加上县城那笔十八块。方小翠的。零卖的。四月目标五十块——
能到。
他合上本子。
苏晚晴已经躺下了。
“满仓。”
“嗯。”
“李记杂货铺——你什么时候去？”
“交完县城的货。十七号以后。”
“别拖太久。渠道这东西——你不去。别人就去了。”
“我知道。”
安静了。
窗外蛐蛐叫得响了些。四月中旬。天暖了。
“还有四天。”苏晚晴说。
这回徐满仓接了话。“放暑假你就回来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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