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

“砖窑上有个人——姓周。周胖子。你可能不认识。他在窑上管后勤的。昨天他问我——说你做鞋垫？”

“对。”

“他说窑上的工人——鞋垫费得快。烫的。窑上温度高。鞋垫踩两个月就烂了。他问能不能做那种厚的。耐烫的。”

徐满仓心里动了一下。

“多厚？”

“他说越厚越好。工人干活——脚底下就是热砖。薄的不顶用。”

“他要多少？”

“没说。就让我先问问。”

“你跟他说——让他来找我。或者给我个时间。我去窑上看看。”

孙三柱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上窑的时候跟他说。”

走了。

徐满仓站在院门口想了一会儿。

砖窑。高温环境。鞋垫得加厚。四层帆布不够。得六层。甚至八层。纳的时候——针要粗一号。线要换麻线。更结实。

成本会高一点。但卖价也能高。

他回到车间。拿了一块帆布。试着叠了六层。捏了捏。厚度差不多有普通鞋垫的一倍半。

用大针穿了麻线。试纳了几针。

费劲。六层帆布。针扎下去。手指得使劲顶。顶针都硌得疼。

但纳出来的效果——扎实。摸着像块板子。

他纳了小半双。放在那儿。等有空再琢磨。

中午。苏晚晴在灶房教铁花炒菜。

“油不能多放。就这么一点。够了。先把锅烧热——你看。冒烟了。下蒜。”

蒜片下锅。滋啦一声。香味冒出来。

“再下白菜。快翻。别烧焦了。”

铁花拿着铲子翻。手忙脚乱。白菜叶子有几片飞出了锅。

“别慌。稳住。”

铁花深吸一口气。翻了两下。稳了。

“盐——就这么一小撮。够了。多了咸死人。”

铁花撒了盐。翻匀了。

苏晚晴尝了一口。

“行。能吃。就是火大了点。白菜有点焦边。”

铁花低头看了看锅里。确实有几片焦了。

“下回小火。慢慢来。不着急。”

吃饭的时候。铁牛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

“铁花炒的？”

“嗯。”

“还行。比上回好。上回那个——盐放了半碗吧。齁得我喝了三碗水。”

铁花瞪了他一眼。

铁牛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下午。

马大姐带着张二婶来了。

张二婶四十来岁。瘦小。头上包着块蓝布巾。手里拿着一双鞋垫。

“满仓。这是我纳的。你看看行不行。”声音细细的。有点怯。

徐满仓接过来。

翻了翻。正面——针脚间距四毫米左右。比标准稍大。但还在范围内。锁边——有点松。不如刘桂兰的紧实。但没卷边。

他拽了一下。没开线。

翻到背面。干净。没有多余的线头。结打在边上。位置对。

“二婶。这双——还差一点。”

张二婶脸上的紧张更重了。

“锁边松了。你看这里——”他指给她看。“边线跟帆布之间。有缝隙。穿久了。灰会钻进去。而且容易翻。”

张二婶凑过去看。点了点头。

“你回去重纳这一段。锁边的时候——线拉紧。每一针都拉紧。别松手。”

“好。我回去改。”

“改好了再送来。不急。”

张二婶接过鞋垫。抱在怀里。跟马大姐一起走了。

走出院门。张二婶小声问马大姐。

“他——严不严？”

马大姐笑了。

“严。但公道。你活做好了。他一分钱不少你。”

张二婶点了点头。脚步快了些。

傍晚。

徐满仓蹲在院子里洗手。石头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剪刀在磨。

“哥。帆布裁完了。六十块。按码数分好了。”

“行。”

石头磨了两下剪刀。犹豫了一下。

“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今天下午——赵三嫂来拿料子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刘小蝶了。”

“怎么了？”

“赵三嫂问刘小蝶——你做一双多少钱。刘小蝶说六分。赵三嫂就说——她也是六分。然后她问刘小蝶一天能做几双。刘小蝶说两双。赵三嫂说她能做三双。”

徐满仓站起来。擦了擦手。

“然后呢？”

“然后赵三嫂说——做得多的应该多给点钱。按双算不公平。应该按速度算。”

徐满仓没吭声。

“刘小蝶没接话。脸红了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铁花听见的。她在车间里。窗户开着。”

徐满仓想了想。

赵三嫂这嘴。又开始了。

她做得多。想多拿钱。想法没错。但在院门口跟别人比。这就不对了。

人心比不得。一比就散。

“这事——我知道了。你别管。”

石头点了点头。收了剪刀。进屋了。

晚上。

念念写完作业。没找苏晚晴看大字。跑到院子里跳绳去了。

绳子是草绳。苏晚晴帮她搓的。两头绑了两截竹棍当把手。

念念在月光下跳。一二三四五——

“十五。十六。十七——”

啪。绳子打脚了。断了。

“哎——”

念念蹲下去捡绳子。接上。继续跳。

铁花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

“念念。你跳的时候手腕甩。别用胳膊。”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

念念不服。“那你来跳。”

铁花接过绳子。站定。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连跳了四十多个。稳稳的。绳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

念念看傻了。

“铁花姐。你好厉害。”

铁花把绳子还给她。“小时候天天跳。跳到能跳两百个。”

“两百个？！”

“你先练到五十个再说。”

念念接过绳子。咬着嘴唇。继续跳。

院子里。啪啪啪的声音。轻的。

徐满仓坐在门槛上。没记账。看着院子。

苏晚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砖窑的事——你怎么想？”

“先去看看。搞清楚他们要什么样的。再说。”

“砖窑的鞋垫——跟普通的不一样。你得改工艺。”

“我知道。加厚。换线。可能还得加一层隔热的东西。”

“隔热？用什么？”

“我还没想好。得试试。”

苏晚晴想了一会儿。

“棕榈。”

“啥？”

“棕榈丝。就是那种——棕色的。硬的。以前做床垫用的。”

“棕垫？”

“对。你把棕榈丝压成薄片。垫在鞋垫中间。隔热。又透气。”

徐满仓想了想。

村后面山上有野棕榈树。不少。

“这个——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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