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这一针——你分神了

“这个'花'字——草字头的横。你写歪了。”

“我手控制不住啊……”

“那就多练。你看——你这个'山'字。写得就挺好。稳当。”

念念凑过去看。“真的？这个好看？”

“好看。明天再练五个'山'。”

“……就练山？那多无聊。”

“先把简单的写好。再写难的。”

念念叹了口气。收了本子。去睡了。

院子里安静了。

徐满仓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

月光底下。竹架上没挂帆布。空的。明天再晾新的一批。

车间里。灯还亮着。石头在裁帆布。咔嚓咔嚓的声音。

铁牛已经睡了。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

铁花的声音。小小的。

“石头。”

“嗯。”

“我今天绣的兰花。嫂子说——像兰花了。不像刺猬了。”

石头没吭声。

“你不夸我一句？”

“……挺好。”

“就俩字？”

“……三个字。挺好的。”

铁花哼了一声。

安静了。

然后——铁花又开口了。

“石头。你说嫂子走了以后——我能不能撑住？”

石头的剪刀声停了。

“能。”

“你咋知道？”

“你连包子都能绣成花。还有啥撑不住的。”

铁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闷在被子里的那种。

院子彻底安静了。

徐满仓也回了屋。躺下。

还有八天。

苏晚晴就走了。

八天之后。绣花的活。铁花能不能顶上？

县城一百双的单子。十天能不能交齐？

赵三嫂的嘴——能不能管住？

他闭上眼。

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干。

窗外。风吹过竹架子。竹竿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在说——稳住。

四月初八。

天还没全亮。石头就把泡好的帆布搓完了。一盆浑水倒在院墙外的沟里。

“哥。新泡的这批帆布——比上一批厚。”

“哪来的？”

“铁牛前天从镇上收的。化肥厂后面那个废品站。八分钱一条。”

徐满仓摸了摸。确实厚了一点。不是坏事。厚帆布纳出来的鞋垫更结实。但糨糊得多涂一层。不然粘不牢。

“粘底的时候跟铁牛说一声。糨糊加厚。”

“知道了。”

石头把帆布一块块挂上竹架。灰白色的布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院子另一头。铁牛已经开始干活了。面前一排半成品。四层帆布粘在一起。用两块砖头压着。等干。

“哥。昨天粘的那批——干透了。我摸着硬邦邦的。”

徐满仓过去捏了捏。干了。硬度够。拿起来掰了掰。不分层。

“行。这批裁边吧。”

铁牛抄起大剪刀。咔嚓咔嚓。沿着纸样裁。四十二码。一刀下去。弧度稳。这小子手粗。但裁起来出乎意料的利索。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背着个布书包。书包上有块补丁。方的。是苏晚晴缝上去的。

“姐夫。我走了。”

“吃了没？”

“吃了。姐给我热了窝头。还有半碗粥。”

“路上别跑。慢慢走。”

“知道了——”

念念跑出了院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姐夫。赵小虎说他爹给他买了个铅笔盒。铁皮的。上面印着葫芦娃。”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你想要？”

念念眨了眨眼。“我就是——跟你说一下。”

“等月底。月底给你买。”

念念没忍住。笑了。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糨糊。刚熬好的。热的。

“你别总答应她。她嘴甜。你啥都答应。惯坏了。”

“一个铅笔盒。几分钱的事。”

“那也得看月底手头松不松。”

徐满仓没吭声。接过糨糊。端进车间。

上午。

徐满仓骑车去了刘桂兰家。收货。

刘桂兰把做好的鞋垫摆在桌上。一双双码好的。整整齐齐。

一共八双。

徐满仓一双双翻。正面。背面。针脚。锁边。

前七双——合格。第八双。他翻到背面。右脚鞋跟的位置。有一段锁边——松了。线没拉紧。用手一抠。能翘起来。

“桂兰。这双。鞋跟锁边松了。”

刘桂兰接过去看了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纳的。灯暗了。没看清。”

“你留着返工。其他七双我收了。七双。四毛二。”

徐满仓从兜里数了四毛二分钱。放在桌上。

刘桂兰把钱拢了。数了一遍。揣兜里。

“满仓。你下回来收——能不能固定个日子？我好安排。”

“每三天来一趟。逢一、四、七。”

“行。”

出了刘桂兰家。又去了孙巧云家。

孙巧云不在。她婆婆在。

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戴着老花镜。手里还在纳。面前一摞——五双。

徐满仓翻了翻。五双全合格。没有一处毛病。

“大娘。您这手艺——真没说的。”

老太太摘了眼镜。揉了揉眼。

“年轻时候能一天纳十双。现在不行了。眼花。一天三双顶天了。”

“三双够了。不着急。您慢慢来。”

付了钱。三毛。

老太太收了钱。塞进枕头底下。

“满仓。你这鞋垫——卖到哪去了？”

“县城。”

“县城？那么远？”

“骑车两个钟头。不算远。”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有出息。不像我家老三。天天就知道上河里摸鱼。”

徐满仓笑了笑。没接话。告辞了。

中午。回到家。

苏晚晴在堂屋教铁花。今天教的是兰花的叶子。

“叶子的弧度——你看。不是直的。是弯的。像这样——从底部起针。到中间稍微往外弯一点。再收回来。”

苏晚晴在帆布上示范了一片叶子。针线走过。一条弧线落下来。流畅。

铁花盯着看。拿了针。学。

第一片——弯过头了。像个钩子。

“没那么弯。你手腕放松。别使劲。”

第二片——好了点。弧度自然了。但中间有一针跳了。间距忽然大了。

“这一针——你分神了。”

“我没有——”

“那就是手不稳。拆了。重来。”

铁花咬了咬嘴唇。拆了。重来。

苏晚晴没催。自己也在绣。方小翠那批——今天目标完成三双。

院子里。石头在切鞋样。用硬纸板做的模板。从三十七码到四十六码。一个码一个模板。

模板是徐满仓照着旧鞋底画的。尺寸跟他在采石场量的差不多。陈文广要求四十到四十三码占六成。他算了一下。四十码二十双。四十一码十五双。四十二码十五双。四十三码十双。剩下的四十双。分摊到其他码。

石头按码数裁好。每个码的帆布用草绳扎了。码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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