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小翠那丫头——嘴倒是严

没有手工纳的。

他心里有了数。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门口来了个人。推着个平板车。车上堆了几箱货。

陈文广。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瘦。戴了副老花镜。推到鼻梁下面。看人的时候——眼睛从镜框上面看。

“哟。小徐来了？”

陈文广认出他了。把平板车推到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

“样品带了？”

“带了。”

徐满仓打开布包。把十二双样品一双双摆在柜台上。

从三十七码到四十六码。一个码一双。最后两双——绣花的。

陈文广没急着看。先把箱子卸了。让姑娘搬进去。然后洗了手。擦干了。才过来。

他拿起一双四十二码的素面鞋垫。翻了翻。正面看了看。背面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针脚。

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厚度——够。”他捏了捏。

然后——使劲拽了一下。两只手往两个方向拽。

帆布纹丝不动。

“结实。”

又拽了一下锁边。没开线。

他把十双素面的都翻了一遍。没说话。表情看不出好坏。

最后拿起那两双绣花的。

牡丹。红粉配色。花瓣层次分明。叶子用了深浅两种绿。远看——像真花。

陈文广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一闪就过去了。

“这个——谁绣的？”

“我媳妇。”

“手艺不错。”

他把绣花的放下。没再多看。靠在柜台上。摘了眼镜。擦了擦。

“说说吧。什么价。”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那张报价单。苏晚晴写的字。展开。放在柜台上。

陈文广看了一眼。

“素面一毛九。绣花三毛五。”他念了一遍。“批量一百双以上——可议。”

他把报价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来。

“一毛九——高了。”

徐满仓没接话。等他说。

“我跟你说实话。县城这边。鞋垫零售。最便宜的两毛。最贵的五毛。你的——手工纳的。厚实。能卖三毛。我赚一毛一。但一毛一的利——还要算我的门面费。人工费。损耗。实际到手——七八分钱。”

他看着徐满仓。

“一毛七。你看行不行。”

一毛七。比徐满仓的底线低了两分。

三百双——差六块钱。

徐满仓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柜台上的鞋垫。看了看货架上那几种机器做的鞋垫。

“陈老板。你货架上那三种——卖得怎么样？”

陈文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棉布的——走量。工人买的多。便宜。帆布的——一般。毛毡的——冬天卖。现在卖不动。”

“棉布的利润多少？”

陈文广笑了。“你问得倒细。棉布的——我进价一毛二。卖两毛。赚八分。”

“一毛二进的。赚八分。跟我这个——一毛九进。赚一毛一。哪个利润高？”

陈文广的笑收了。

“你这个小伙子——”

“我的鞋垫。手工纳的。你在县城找不到第二家。棉布的、帆布的。到处都有。你能卖。别人也能卖。我这个——你独一份。”

陈文广没说话。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姑娘在旁边看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

“一毛八。”陈文广说。“让一分。不能再多了。”

“一毛八——绣花的呢？”

“绣花的——三毛。”

三毛。比徐满仓的报价低了五分。

徐满仓想了想。绣花的利润高。五分钱不能让。

“绣花的不降。三毛五。你卖五毛——赚一毛五。比素面的利润还高。”

陈文广看了他一眼。

“五毛？谁买五毛的鞋垫？”

“结婚的买。送礼的买。你看这个花样——”徐满仓指了指牡丹鞋垫。“这种放在嫁妆里。女方家——有面子。”

陈文广低头看了看那双牡丹的。

想了一会儿。

“行。绣花的三毛五不动。素面的——一毛八。第一批——一百双。十天交货。你能不能做到？”

十天。一百双。

自家每天十双。十天一百双。刚好。加上外包的库存——够。

“能。”

“码数——四十到四十三为主。占六成。其他的平均分。”

“行。”

“还有一个事——”陈文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双旧鞋垫。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了。

“这是我一个客户送来的。说是部队上发的。你看这个——鞋垫前脚掌的位置。有个防滑的纹路。一排排小棱子。你能做不？”

徐满仓接过来。看了看。

是在鞋垫正面。前脚掌的位置。用粗线纳了一排横纹。间距约五毫米。像搓板一样。踩上去——脚不打滑。

“能做。多加几道粗线的事。”

“加了这个——加多少钱？”

徐满仓想了想。“不加钱。算我送的。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认识的那些厂子——劳保采购的。帮我引荐一下。我这个鞋垫。不光零卖——也能走劳保采购。”

陈文广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个小伙子。不简单。

“行。我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保证。”

“没事。问了就行。”

两个人握了手。

陈文广让姑娘记了账。一百双素面。一毛八一双。十天交货。先不付定金。货到验收。验完付款。

“你信得过我？”陈文广问。

“方小翠介绍的。信得过。”

陈文广笑了。“小翠那丫头——嘴倒是严。在我这儿买了两年货了。靠谱。”

徐满仓把样品收了。留了两双在店里——一双四十二码素面。一双绣花的。给陈文广摆在柜台上当展示。

出了店。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了。大中午。

热。

他在街边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来。掏出那两个窝头。凉了。硬了。啃着吃。

喝了两口水。

心里算账。

一百双。一毛八。十八块钱。

十天交货。

十八块——扣掉料子成本。工钱。实际利润——

素面鞋垫。一双成本：帆布约两分。线约一分。糨糊忽略不计。自家做的——不算工钱。外包的——六分工钱。

自家做的一双利润：一毛八减三分——一毛五。

外包的一双利润：一毛八减三分料子减六分工钱——九分。

一百双。假设自家做六十双。外包四十双。

自家：六十乘一毛五——九块。

外包：四十乘九分——三块六。

总利润：十二块六。

十天。十二块六。

他啃了口窝头。嚼了半天。咽下去。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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