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姓徐。从桃花村来
“姐夫。你明天去县城？”
“嗯。”
“县城远不远？”
“骑车两个钟头。”
“你带我去呗。”
“不行。你明天上学。”
念念撇了撇嘴。“我同桌赵小虎都去过县城了。他说县城有卖冰棍的。一根两分钱。”
“等放暑假。带你去。”
“真的？”
“真的。”
念念又问。“那县城有多大？”
“比咱镇上大。”
“比镇上大多少？”
“大好几倍。”
念念眼睛亮了。啃窝头的速度都快了。
下午。徐满仓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十二双样品。用苏晚晴说的那个干净布包裹着。整整齐齐。
水壶。灌满了凉白开。
兜里——预留了五毛钱的路上花销。
还有一个东西——他想了想。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张纸。
那是上回方小翠给他写的。采石场王队长的条子。上面写着采石场的地址和联系人。
不是去找王队长。是那张纸的背面——他自己写的。几行字。
“鞋垫报价单。素面——一毛九一双。绣花——三毛五一双。批量一百双以上——可议。交货周期——半个月。”
他看了看。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但能认。
苏晚晴从旁边看了一眼。
“你这个——重写一份吧。”
“咋了？”
“字太丑了。人家看了觉得你不正经。”
“……”
苏晚晴拿了一张新纸。坐下来。提笔。
“你说。我写。”
徐满仓念了一遍。苏晚晴写了一遍。字端端正正。清清楚楚。还在最上面写了个标题——“徐家鞋垫报价”。
“行了。拿着这个去。”
徐满仓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傍晚。收帆布。
新晾的那批都干透了。竹架子好使。通风。比晾衣绳干得快。
石头把干好的帆布一块块收下来。叠好。码在车间里。
“哥。帆布够了。能用两个月。”
“嗯。五月份再收一批。”
晚饭后。天擦黑。
孙巧云来了。端着一双鞋垫。
“满仓。这是我婆婆纳的样品。你看看。”
徐满仓接过来。
翻开。看了半天。
针脚——密。比刘桂兰还密。间距两到三毫米。匀得像尺子量过的。锁边——严丝合缝。贴着帆布边走。一毫米都没跑。
五十八岁的老太太。纳了一辈子鞋垫的手。果然不一样。
“你婆婆——这手艺。比我都强。”
孙巧云笑了。“她年轻的时候。在大队缝纫组干了十二年。啥活都干过。”
“行。合格。从明天开始。一双六分。”
“好。我回去跟她说。她高兴着呢。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孙巧云走了。
徐满仓把那双样品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放进了柜子里。
六个外包了。
刘桂兰。孙巧云。刘小蝶。马大姐。孙巧云婆婆。赵三嫂。
六个人。月产能——一百八十双左右。
加上自家的——总产能超过四百双。
够了。
晚上。记账。
“四月六号。支出：无。收入：无。”
“外包人员：六人。月预计产能180双。”
“明日计划：骑车去县城。向阳路十七号。见陈文广。带十二双样品。”
他合上本子。
苏晚晴还没睡。在灯下缝东西。
“你缝啥？”
“你那件褂子。胳膊肘破了。明天去县城——穿个破褂子像话吗。”
徐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褂子。右胳膊肘——确实磨了个洞。干活磨的。他天天穿。没注意。
苏晚晴几针就缝好了。针脚细。看不太出来。
“穿上试试。”
徐满仓穿上。活动了两下胳膊。不碍事。
“行了。睡吧。明天早走。”
苏晚晴收了针线。吹灯。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满仓。”
“嗯。”
“明天谈的时候——别太实在。”
“啥意思？”
“就是——人家问你产能多少。你别一五一十都说。留点余地。”
徐满仓想了想。“知道了。”
苏晚晴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窗外。月亮缺了一块。四月初六的月亮。不圆。但亮。
院子里。新搭的竹架子在月光下立着。像个门框。
明天。县城。
---
天刚蒙蒙亮。徐满仓就出发了。
苏晚晴起来给他热了两个窝头。用布包了。塞进车筐里。
“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去谈生意。”
“嗯。”
“报价单带了没？”
“带了。”
“水呢？”
“带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他骑车走远了。天边一道白光。鸡刚叫第三遍。
路上。
四月的清晨。凉。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麦子抽穗的味儿。青涩的。
徐满仓骑得不快。后座绑着布包。十二双样品。不能颠。
路过镇上。街上还没几个人。包子铺的蒸笼刚上锅。白气从窗户里冒出来。
他没停。继续骑。
出了镇。上了去县城的大路。柏油路面。比村里的土路好走多了。
骑了一个半钟头。远远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烟囱。水塔。几栋三层的楼房。
进了城。街上人多了。自行车。板车。偶尔有辆卡车。突突突地过去。扬起一阵灰。
向阳路。他问了两个人。才找到。
一条不宽的街。两边都是门面房。卖杂货的。卖布的。修鞋的。剃头的。
十七号。
门头上挂了个木牌子。写着——“文广百货”。
门面不大。两间屋子打通的。里面货架上摆了不少东西。毛巾。袜子。手套。鞋垫。还有些劳保用品。手套。口罩。护膝。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陈文广。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短头发。圆脸。在算账。面前摆了个算盘。
“你找谁？”姑娘抬头。
“找陈文广。陈老板。”
“我爸出去了。你是——”
“我姓徐。从桃花村来的。上回在采石场——跟他谈过鞋垫的事。”
姑娘想了想。“你就是那个——做鞋垫的？”
“对。”
“我爸说过你。他说你要送样品来。你等一下。他去进货了。应该快回来了。”
姑娘搬了个凳子。让他坐。
“喝水不？”
“不用。我带了。”
徐满仓坐下了。没喝自己的水。打量了一下店里。
货架上的鞋垫——有三种。
一种是最便宜的。薄。白色棉布的。两毛钱一双。
一种是厚一点的。军绿色帆布。三毛钱。
还有一种——毛毡的。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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