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我今天跑了第一名！

四月一号。

天没亮。鸡叫了两遍。徐满仓就醒了。

习惯了。身体里像装了个钟。到点就睁眼。

院子里。露水重。晾衣绳上的帆布湿了一层。昨晚下了雾。

他先去看了看泡在铁桶里的那几块碳铵帆布。掀开盖子。闻了闻。味儿又淡了。再晒一天应该行了。

灶房。生火。烧水。

苏晚晴比他晚起一刻钟。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拢。用手捋了捋。扎了个低马尾。

“今天开始教铁花绣花。”

“嗯。”

“你把那套针给我找出来。绣花针。不是纳鞋垫的针。细的那种。”

徐满仓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针。粗细不一。最细的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线呢？”

“就那几色。红的。绿的。黄的。够了。”

苏晚晴接过去。看了看。“绿线快没了。下回去镇上。买两卷。”

“记着了。”

早饭。窝头。稀饭。咸菜。

铁花吃完。搁下碗。搓了搓手。

“嫂子。啥时候开始？”

“吃完就开始。你先把手洗干净。绣花针细。手上有油容易打滑。”

铁花去洗手了。洗了两遍。用皂角叶搓的。

苏晚晴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光线好。

拿出一块白帆布。裁好的。四十二码的尺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朵花。

简单的。五瓣梅花。

“先学这个。最简单的花样。你看我怎么起针。”

苏晚晴穿了红线。针从背面入。正面出。在花瓣轮廓上落了第一针。

铁花凑过来。眼睛瞪大了。看着。

“看到没？每一针都顺着花瓣的弧度走。不能直。直了就死板。”

“我看见了。”

“你来。”

苏晚晴把针递给她。铁花接过去。手有点抖。

“别紧张。跟纳鞋垫一样。就是针细了点。线细了点。”

铁花深吸一口气。下针。

歪了。

“太靠里了。往外移一毫米。”

铁花挑了。重来。这回好一点。但线拉太紧。布皱了。

“松一点。绣花的线不能拉太紧。也不能太松。松了会鼓包。紧了布会缩。”

“这也太难了吧……”铁花咬着嘴唇。

“慢慢来。我学的时候。也是废了七八块布才上手。”

铁花不吭声了。低头继续。一针。一针。慢得像蜗牛爬。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不催。

院子另一边。石头已经开始干活了。裁帆布。昨天晒干的那批旧帆布。他拿着尺子量。用剪刀裁。一块一块。整整齐齐。

铁牛在粘底。今天的目标——二十双。他给自己定的。

徐满仓没在院子里待。他推了自行车。出门了。

去镇上。寄信。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废品站收旧帆布。

苏晚晴那封给她妈的信。揣在兜里。

路上。四月的风。暖了。路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再过两个月就该收了。

到了镇上。先去邮局。

邮局就一间屋子。柜台后面坐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戴个眼镜。看报纸。

“寄信。”

“哪儿的？”

“寄到杨柳公社。苏家庄。”

“本县的。四分钱。”

徐满仓掏出四分钱。递过去。信封上的地址。是苏晚晴写的。字好看。端端正正的。

小伙子接了信。贴邮票。盖戳。扔进身后的布口袋里。

“三天到。”

“行。”

出了邮局。徐满仓往东走。镇上东头有个废品站。就是老李头那个。但镇子西边。过了河。还有一个收废品的地方。他上回听人说过。没去过。

今天去看看。

过了石桥。走了大概一里路。看见了。

不是正经废品站。是一户人家。院子大。敞着门。里面堆了不少东西。旧家具。旧轮胎。旧铁丝。还有——旧麻袋。

院子里没人。徐满仓在门口喊了一声。

“有人没？”

屋里出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刚揉面的样子。

“干啥？”

“收旧化肥袋子不？帆布的。”

女人擦了擦手。“有。你要多少？”

“有多少？”

“得有四五十条吧。堆在后院呢。你等着。”

女人进了后院。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四十三条。我数过了。你要的话——两分钱一条。”

两分。比老李头便宜一分。

“都是帆布的？”

“帆布的。尼龙的也有几条。你要尼龙的不？”

“不要。只要帆布。”

女人领他去后院看了看。堆在墙角。灰扑扑的一摞。徐满仓翻了翻。确实是帆布的。厚度够。有的比老李头那批还新。

“四十三条。两分一条。八毛六。”

“我今天没法拉。过两天来拉。先交个定。行不？”

女人想了想。“行。你交两毛。我给你留着。”

徐满仓掏了两毛钱。递过去。

“哪天来拉？”

“四五号吧。我到时候骑车来。”

“行。我给你攒着。跑不了。”

出了这家。徐满仓心里算了一笔账。

四十三条。两分一条。八毛六。比老李头那边便宜了四毛三。

每条出十双料子。四十三条——四百三十双的料子。

够用一个半月了。

他骑车回家。路上又路过老李头的废品站。没进去。跟老李头打了个招呼。

“李叔。下回有帆布袋子。给我留着。”

“行。最近收得少。化肥还没到季。等五月份——化肥下来了。袋子就多了。”

“好。我等着。”

回到家。快中午了。

院子里。苏晚晴还在教铁花。铁花面前的那块帆布上。歪歪扭扭绣了半朵花。五个花瓣。绣完了两个。剩下三个。

“怎么样？”徐满仓凑过来看了一眼。

铁花抬头。表情复杂。

“嫂子说——我绣的像狗啃的。”

苏晚晴没否认。“我说的是——你第一天。正常。我第一天绣的还不如你。”

“那你刚才——”

“我说的是现在这个水平像狗啃的。没说你学不会。”

铁花撇了撇嘴。低头继续。

念念中午放学回来了。书包带子——缝短了。今天早上徐满仓出门前给缝的。缝了三针。简单粗暴。但管用。不晃了。

“姐夫！带子不打腿了！”念念跑进来。高兴。

“别跑。慢点。”

“我今天跑了第一名！体育课。王大毛才第三！”

“王大毛是男生。你跟男生比？”铁花问。

“老师让一块儿跑的。我就是第一！”

念念蹲到铁花旁边。看她绣花。

“铁花姐。你绣的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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