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姐夫是鞋垫大王
七点。徐满仓推车出门。念念坐在前面的横杠上。两只手抓着车把。
“坐稳了。”
“稳着呢！走吧姐夫！”
自行车出了院子。上了村道。
早上的村子。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狗叫。谁家的烟囱冒着烟。炊烟直直往上。没风。
路过王婶子家门口。王婶子在扫院子。看见了。
“哟。满仓。带念念上学啊？”
“嗯。”
“这孩子有福气。有姐夫接送。”
念念在前面仰着头。得意。
到了村办小学。一排平房。土墙。红漆大门。门口一棵大杨树。
念念跳下车。“姐夫。下午你来接我不？”
“下午不行。你自己走回来。”
“哦。”念念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了。因为她看见了王大毛。
王大毛背着书包。正往学校走。看见念念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愣了一下。
念念冲他扬了扬下巴。没说话。转身跑进学校了。
徐满仓摇了摇头。骑车走了。
从村里到采石场。六里路。骑车二十分钟。
采石场在山脚下。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凿石声。灰尘大。路上都是碎石子。颠得屁股疼。
到了。找张工头。
张工头在工棚里喝水。看见徐满仓。放下杯子。
“来了？货带了？”
“带了。三十六双。您验验。”
徐满仓解开包裹。把鞋垫一双双摆在工棚的木桌上。
张工头拿起一双。翻了翻。捏了捏。又拿起一双。
“行。跟上回一样。”
“那——结钱？”
“结。”张工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零钱。数了数。
“三十六双。两毛一双。七块二。”
七块二。
张工头数了七张一块的毛票。两个一毛的钢镚儿。递过来。
徐满仓接了。数了一遍。揣兜里。
“张哥。下个月还要不要？”
张工头想了想。“要。但量可能少点。上个月新来了八个人。这个月走了三个。现在场里三十来号人。你下个月——送三十双吧。”
三十双。少了六双。少了一块二的营业额。
“行。四月底送。”
“中。”
从采石场出来。徐满仓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往废品站去了。
废品站在镇子东头。一个大院子。围墙是用旧砖头垒的。歪歪扭扭。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破烂。旧铁。旧纸。旧瓶子。旧布。
老李头在院子里分拣废铁。看见徐满仓。站起来。
“来了？拉袋子的？”
“嗯。钱带了。”
老李头领他到院子角落。一堆化肥袋子。灰扑扑的。叠在一起。
“二十六条。你数数。”
徐满仓数了。二十六条。没错。
有的是尿素袋子。有的是碳铵袋子。还有几条是复合肥的。大小不一。但都是帆布的。厚实。
他挑了几条看了看。有的脏。有黄斑。有的还算干净。但都没破。
“行。七毛八。”
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七毛八分。递给老李头。
老李头接了。数了数。“对了。你咋拉？”
“绑车上。”
二十六条袋子。叠起来。捆成一大捆。徐满仓用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高高的一摞。比人还高。
骑上去。晃。
“慢点骑。别摔了。”老李头在后面喊。
徐满仓扶着车把。慢慢蹬。后座太重。车子往后坠。他把身子往前探。重心压在前轮上。勉强稳住了。
一路晃晃悠悠。骑了半个钟头才到家。
进了院子。把袋子卸下来。堆在墙根。
苏晚晴出来看了看。拿起一条。抖开。
“这条还行。不太脏。”
又拿起一条。皱了皱眉。
“这条——味儿大。碳铵的。”
碳铵味儿冲。刺鼻。
“碱水泡一晚上。明天洗。”
“行。今天先泡上。”
徐满仓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把碱面倒进去。搅匀了。
然后把袋子一条条拆开。化肥袋子是筒状的。拆开就是两层布。每层都有巴掌大的一块。有的更大。
拆了半个钟头。二十六条袋子。拆成五十二片帆布。大大小小。
全部扔进碱水里。泡着。
大木盆不够。又找了个旧铁桶。分两批泡。
“明天一早搓。搓完晒。晒干了就能用。”
苏晚晴点头。
中午。吃饭。
今天多了个菜。韭菜炒鸡蛋。
三只母鸡。一天下两个蛋。攒了三天。六个蛋。今天炒了三个。配韭菜。
铁牛眼睛亮了。
“嫂子。今天咋这么好？”
“采石场的钱回来了。改善一顿。”
铁牛夹了一大筷子韭菜鸡蛋。塞嘴里。眯着眼。
铁花也夹了一筷子。“嫂子。明天还炒不？”
“想得美。”
念念下午放学回来。看见桌上还剩了一点韭菜鸡蛋。是苏晚晴给她留的。
“姐！有鸡蛋！”
“吃吧。给你留的。”
念念端着碗。小口小口吃。舍不得。
吃完了。舔了舔筷子。
“姐。今天王大毛问我。你姐夫是干啥的。我说——我姐夫是老板。”
苏晚晴笑了一下。“别瞎说。什么老板。”
“那姐夫是干啥的？”
“做鞋垫的。”
“做鞋垫的也是老板。”念念很认真。“他手底下有好多人干活呢。”
铁花在旁边接话。“对。你姐夫是鞋垫大王。”
“鞋垫大王！”念念拍手。“我明天告诉王大毛！”
“别——”徐满仓从车间探出头。“别跟外面人说家里的事。”
念念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下午。苏晚晴纳完了最后两个码的样品。四十五码和四十六码。
十个码。全了。
十双样品摆在桌上。从小到大。排成一排。
徐满仓看了看。拿起最小的三十七码。又拿起最大的四十六码。对比了一下。
“行。后天送县城。”
“不急。明天再检查一遍。有问题的返工。”
“好。”
晚上。记账。
“三月三十。收入：采石场回款7.2元。”“支出：碱面8分（昨日）。旧帆布26条×3分=7毛8。合计8毛6。”“当日净收入：7.2-0.86=6.34元。”“累计现金：39.03+6.34=45.37元。”
四十五块三毛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月初。三十一块出头。
月底。四十五块三毛七。
一个月。涨了十四块多。
还有方小翠那边的回款没到。到了——就是五十出头。
他翻到计划页。看了看那行字。
“新目标——四月底。月收入过五十。”
三月还没过完。但他已经看见四月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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