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姐。帮我扎辫子。
石头在角落里。闷头干。一上午三双。稳。
铁牛粘底。今天格外卖力。一上午粘了十八双。比昨天多三双。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半斤肉的事。铁花那张嘴。藏不住话。
中午。吃饭。
窝头。炒韭菜。后院割的第二茬。放了一点点油。锅底抹了一层。算是有了油星。
铁牛吃了三个窝头。铁花两个。石头两个半。念念中午不回来。在学校吃。带了一个窝头。一小块咸菜。用手帕包着。
“念念中午够吃不？”徐满仓问。
“够了。她饭量小。一个窝头就饱了。”苏晚晴说。
“明天给她多带半个。长身体呢。”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下午。徐满仓没在家。
他去了趟公社。不是办事。是去看看公社供销社有没有碱面卖。洗旧帆布要用。
公社供销社在镇上。骑车二十分钟。
到了。柜台后面站着个中年女人。烫了头。嗑瓜子。
“碱面有没有？”
“有。多少？”
“一斤。”
“八分钱。”
八分。比他预想的便宜。
“再来二两皂角。”
“皂角没有。肥皂要不要？”
“肥皂多少？”
“一条。两毛三。”
两毛三。贵了。洗帆布用肥皂太奢侈。
“算了。碱面就行。”
买了碱面。一斤。八分钱。装在一个纸袋里。揣兜里。
出了供销社。他没急着走。在镇上转了一圈。
公社街上不长。两百来米。两边是供销社、邮局、卫生所、粮站。还有几个小摊。卖烧饼的。卖豆腐的。修鞋的。
修鞋摊前面。徐满仓停了一下。
摊主是个老头。六十来岁。面前摆了一排鞋楦。大大小小。十几个。
“师傅。你这鞋楦——自己做的？”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买的。县城鞋楦厂的。”
“县城有鞋楦厂？”
“有。南关那边。专门做鞋楦的。木头的。塑料的。都有。”
南关。陈文广也在南关。向阳路十七号。
“一个鞋楦多少钱？”
“看码数。小码的便宜。大码的贵。木头的——三毛到五毛一个。”
三毛到五毛。十个码。三块到五块。
他自己削一个要五天。废两个才成一个。买的话——一天就齐了。
但三到五块钱。现在拿不出来。
记下了。以后再说。
骑车回家。路过村口大槐树。树下坐了几个老头。下棋。抽烟。
“满仓。又出去了？”
“嗯。买点东西。”
“你小子现在忙得很啊。天天跑。”
“瞎忙。”
“瞎忙能挣钱不？”
“挣不了几个。”
老头们笑了。没再问。
回到家。四点多了。
院子里。苏晚晴在晾鞋垫。铁花帮忙递。石头在搬砖头压。
“碱面买了。明天洗帆布。”
“行。”
傍晚。念念放学回来了。
书包还是啪嗒啪嗒打屁股。跑进院子。脸上红扑扑的。
“姐！姐夫！”
“慢点跑。”苏晚晴头也没抬。
念念跑到苏晚晴旁边。蹲下来。看她纳鞋垫。
“姐。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
“写了没？”
“写了。我写的——'我家有姐姐。有姐夫。有铁花姐。有铁牛哥。有石头哥。还有三只鸡。'”
铁花在旁边笑了。“你把我们跟鸡排一块儿了？”
“老师说要写全。我就写全了嘛。”
“那你写姐夫干啥的了没？”苏晚晴问。
念念想了想。“我写的——'姐夫每天很忙。不知道在忙啥。'”
徐满仓在车间里听见了。没出声。
铁花笑得直不起腰。“不知道在忙啥——哈哈哈——”
“别笑了。去烧水。”苏晚晴拍了铁花一下。
念念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翻开。“姐。老师还布置了算术。我不会。”
“哪道？”
“三十七加二十八。”
“你自己算。个位先加。”
“七加八——十五。进一。三加二加一——六。六十五！”
“对了。下一道自己做。”
念念趴在石桌上。开始写作业。铅笔头都秃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徐满仓从车间出来。看了一眼。
“念念。铅笔该削了。”
“我不会削。每次都削断。”
“拿来。”
念念把铅笔递过来。徐满仓从兜里掏出小刀。三下两下。削好了。笔尖尖尖的。
“给。”
“谢谢姐夫！”
念念接过去。继续写。写了两个字。又抬头。
“姐夫。你明天能不能送我上学？”
“咋了？”
“王大毛说我书包丑。我想让他看看——我姐夫骑自行车送我。他爹都没有自行车。”
铁花又笑了。“你这是拿你姐夫撑面子呢？”
“才不是。我就是想坐自行车。”
徐满仓想了想。明天要去采石场送货。顺路。
“行。明天送你。但你得早起。我七点走。”
“我六点半就起！”
晚上。记账。
“三月二十九。支出：碱面八分。”“采石场订单：36双。已完成。明日送货。”“样品进度：已完成37-44码。剩45、46两个码。明天完成。”“信息：县城有鞋楦厂。木头楦子三毛到五毛一个。记下。以后买。”
合上本子。
苏晚晴在旁边看书。一本厚的。封面写着《高等数学》。
她九月份开学。省城师范大学。数学系。寒假回来帮忙。开学就得走。
还有半个月。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半个月后。她走了。家里的绣花鞋垫——谁来纳？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好。
先不想。把眼前的事干完再说。
吹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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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
天刚亮。念念就醒了。
比闹钟还准。六点半。准时从被窝里钻出来。穿衣服。洗脸。辫子来不及扎。披着头发就往院子里跑。
“姐！姐夫！我起了！”
徐满仓已经在院子里了。把三十六双鞋垫捆好的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缠了三圈。紧实。
“辫子没扎。回去让你姐给你扎。”
念念摸了摸头。“来不及了！你不是说七点走吗？”
“还有半小时呢。去。”
念念跑回屋。苏晚晴已经起了。在灶房热窝头。
“姐。帮我扎辫子。”
“过来。蹲下。”
苏晚晴手快。三下两下。两个羊角辫扎好了。用红头绳系着。
“吃饭。”
念念啃了一个窝头。喝了半碗面汤。抹了抹嘴。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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