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小时候比她稳当多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你脑子转得快。”
“穷的。”
下午。马大姐来了。
她拎着那双纳好的样品鞋垫。往石桌上一放。
“看看。”
徐满仓拿起来。翻了翻。
针脚——密。匀。比刘桂兰的还好。锁边紧实。正面平整。背面的线头藏得干净。
“你这手艺——好。”
马大姐哼了一声。“二十年白纳了？”
“合格。你明天开始。料子我今天给你。二十双的量。”
“价呢？”
“四分半。”
马大姐皱了皱眉。“桂兰是四分半。我这手艺——不该跟她一个价。”
徐满仓看着她。
“马姐。四分半是统一价。不管手艺高低。因为卖出去——都是一个价。”
“那我纳的好——不是白好了？”
“不白好。你纳得好。速度就快。别人一天一双。你一天能纳一双半。一个月四十五双。两块零二分半。”
马大姐算了算。两块。比桂兰多了七毛。
“行吧。干。”
她接了料子。走的时候回了一句。“下回那篮鸡蛋我再拎来。”
“别。不用。”
“咋不用。我这人——欠人情过不去。”
走了。
傍晚。孙巧云也来交货了。第一批。两双。
徐满仓验了。一双合格。一双——
“这双。中间这里。有一段跳针了。”
孙巧云接过去看了看。脸上不好看。
“跳针？不可能。我纳了二十年——”
“你看这里。”徐满仓指给她。“这三针。间距突然变大了。从三毫米跳到五毫米。然后又回来。”
孙巧云看了半天。承认了。“我那天纳到这儿的时候——我儿子哭了。我放下去哄了一会儿。回来接着纳。接岔了。”
“返工吧。就这一段。不用全拆。把这三针挑了重纳。”
孙巧云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吵。拿了回去。
铁花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小声说。“哥。你验货太严了。人家二十年的老手艺。你还让人返工。”
“不严不行。出去的货——代表咱的牌子。一双不合格的混出去。十双好的白搭。”
铁花不吭声了。
晚饭后。记账。
三月二十八。
收入：无。
支出：无。
但他在本子上多写了一页。
“成本优化——旧帆布方案。”
“废品站旧化肥袋。三分/条。每条出10双料子。合0.3分/双。”
“对比：新帆布2分/双。”
“节省：1.7分/双。”
“按月产300双计。月节省：5.1元。”
五块一。一个月。光料子就省五块一。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翻到下一页。
“三月二十九。计划——”
“一、采石场订单。最后6双。今天完成。明天打包。三十号送货。”
“二、全码样品。剩37、38、39、44、45、46。六个码。晚晴三天内完成。”
“三、明天去废品站。拉旧帆布。”
“四、月底盘点。算总账。”
合上本子。
苏晚晴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灯别点太久了。费油。”
“马上吹。”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快月底了。
这个月——他觉得长。又觉得快。长是因为每一天都在算。快是因为算着算着——数字就上去了。
三十一块出头起步。到现在——三十九块零三分。
还有两天就月底了。采石场七块二。回来就是四十六块。
方小翠的回款——还得等。但迟早到。
县城的新单子——四月份才开始。但路已经铺好了。
他吹了灯。
黑暗里。铁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数星星。又在数。
“五十。”
停了。
“五十颗了。许愿。”
安静了一会儿。
铁牛的声音。闷闷的。“许了啥？”
“不告诉你。说了不灵。”
“切。”
“但我告诉你一个——不是许的。是真的。”
“啥？”
“哥说月底买半斤肉。”
沉默了两秒。
铁牛的声音。变了。
“……真的？”
“真的。我偷听到的。哥跟你在菜地说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铁牛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
“那我明天多粘十双底子。”
铁花笑了。“你粘一百双。也还是半斤肉。”
“那也粘。”
院子安静了。
虫子叫。风吹构树叶子。哗啦。哗啦。
徐满仓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半斤肉。
快了。
三月二十九。晴。
一早起来。徐满仓先把采石场最后六双鞋垫纳完了三双。石头纳了三双。凑齐了。
三十六双。一双不多。一双不少。
苏晚晴拿过来。一双一双验。翻正面。翻背面。用手指摸针脚。摸锁边。
“都行。打包吧。”
徐满仓找了块旧布。把三十六双鞋垫码整齐。卷起来。用麻绳扎了两道。结实。
“明天送？”
“明天送。顺路去废品站。把旧帆布也拉回来。”
“你一个人拉得动？二十六条袋子——少说四五十斤。”
“绑车后座上。没事。”
苏晚晴没再说。转头去灶房做早饭了。
院门口。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扎两个羊角辫。脸圆。眼睛大。书包斜挎着。带子太长。书包都快垂到膝盖了。
“姐夫！我走了啊！”
苏念念。苏晚晴的妹妹。今年九岁。在村办小学上二年级。
去年苏晚晴考上省城大学。家里商量了一阵。念念跟着姐姐姐夫过。一来村里有学校。二来苏家那边条件更差。念念跟着姐姐。至少能吃饱。
“吃了没？”徐满仓问。
“吃了。嫂子给我留的窝头。我啃完了。”
“书包带子太长了。绊着脚。回来我给你缝短点。”
“不用！我跑得快！绊不着！”
说完。一溜烟跑了。书包在屁股后面啪嗒啪嗒打。
铁花从屋里出来。看着念念的背影。
“这丫头。天天跟打仗似的。”
“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我小时候比她稳当多了。”
徐满仓没接话。铁花小时候比念念还皮。翻墙上树掏鸟窝。全村出名。
上午。干活。
苏晚晴继续纳样品。今天纳三十九码和四十四码的。两个码。一天的量。
铁花的手好了些。右手食指消了肿。试着纳了几针。不疼了。
“嫂子。我能干了。”
“让我看看。”苏晚晴捏了捏她的指头。“行。但今天悠着点。别使蛮劲。”
铁花点头。拿起鞋垫。开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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