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合格了——就收你

回来磨鞋楦。先用粗砂纸。一下一下推。木屑纷纷往下掉。推了小半个钟头。换细砂纸。再磨。

鞋楦在手里越来越光。摸着滑了。

“让我看看。”

苏晚晴接过去。用手指从脚尖摸到脚跟。慢慢摸。

“这儿还有个坎儿。”她指着脚背弧度的位置。“再磨磨。”

又磨了一刻钟。

苏晚晴再摸。“行了。”

第一个合格的鞋楦。四十二码的。从开始削到现在——五天。废了两个。成了一个。

“还得做九个码的。”

徐满仓看了看手里的鞋楦。没说话。九个码。一个五天。四十五天。太慢了。

“鞋楦先放放。鞋垫不用楦子。纸样够了。布鞋的事——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苏晚晴说的对。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上午。铁牛粘底。

他现在粘底越来越熟。浆糊涂得匀。四角对得齐。压石头的位置也掌握了。一上午粘了十五双。

“嫂子。够不够？”

“够了。晾着。明天用。”

铁牛把粘好的底子一双双排在院子里。用砖头压着。风大。怕吹跑。

石头在车间里纳鞋垫。闷头干。不说话。一上午两双半。速度稳。

铁花也在纳。但她今天状态不好。扎了三回手。

“嘶——”

“又扎了？”苏晚晴头也没抬。

“针滑了。”

“顶针呢？”

“戴着呢。就是——不听使唤。”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看了看铁花的手。右手食指上。三个针眼。一个还在渗血。

“你这个指头肿了。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涂药？”

“没有。忘了。”

苏晚晴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獾油。挖了一点。给铁花涂上。

“今天右手别纳了。换左手试试。”

“左手？我不会啊。”

“那就歇一天。”

铁花不乐意。“歇了不就少一双么？”

“手废了一双都纳不了。歇。”

铁花嘟着嘴。把鞋垫放下了。坐在板凳上。无聊。

“那我干啥？”

“去把鸡喂了。把院子扫了。灶房里的柴劈了。”

铁花哦了一声。去了。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不知道心疼自己。”

徐满仓在旁边削木头。听见了。没搭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门响了。

是刘桂兰。抱着一摞鞋垫。五双。

“满仓兄弟。这是这三天的。”

三天五双。比约定的一天一双多了两双。

徐满仓放下碗。接过来。一双一双翻。

第一双。行。

第二双。行。

第三双。行。

第四双——他停了一下。翻过来看背面。

“这双。锁边这里。松了。”

刘桂兰凑过来看。“哪儿？”

“这儿。你看。线拉得不紧。用手指一钩——能勾出来。这种到了客户手里。穿两天就散了。”

刘桂兰脸红了。“我……那天晚上纳的。灯暗。没看清。”

“返工吧。这双不算。”

刘桂兰接回那双。“好。我回去返。”

第五双。行。

“四双合格。一毛八分钱。”

徐满仓数了钱给她。刘桂兰接了。犹豫了一下。

“满仓兄弟。那个——灯的事。我家那个油灯不亮。晚上纳活看不清。你说……能不能借我一盏灯？”

“灯我没有多的。但你可以白天纳。不用赶晚上的活。”

“白天——地里也有活。”

“那就把地里的活赶紧干完。剩下的时间纳。不用赶。一天一双就行。质量比数量重要。”

刘桂兰点头。走了。

吃完饭。徐满仓去后院看了看菜地。

苏晚晴种了一小块。韭菜。葱。蒜苗。还有两垄小白菜。长势不错。韭菜割了一茬了。第二茬刚冒头。绿油油的。

他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两根草。

铁牛从后面过来。手里端着半盆泔水。

“哥。泔水浇菜不？”

“浇。韭菜那垄。”

铁牛把泔水均匀地浇在韭菜垄上。动作小心。怕溅到旁边的蒜苗。

“哥。我问个事。”

“问。”

“孙巧云家的——也来纳鞋垫了？”

“嗯。”

“那咱家这活——越来越大了？”

“嗯。”

铁牛蹲下来。跟徐满仓并排蹲着。两兄弟看着菜地。

“哥。你说以后——能挣多少钱？”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我听铁花说——一个月能挣五十块？”

“铁花嘴快。别听她瞎说。”

“五十块——能买啥？”

徐满仓想了想。“能买十四斤猪肉。”

铁牛咽了口口水。“十四斤——”

“别想了。还早。”

“哥。我不想别的。就想吃顿红烧肉。”

徐满仓看了他一眼。铁牛的眼睛里——认真的。不是馋。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念想。

“等月底。采石场的钱回来了。买半斤肉。”

“真的？”

“真的。”

铁牛咧嘴笑了。站起来。端着空盆回灶房了。脚步带风。

下午。继续干活。

苏晚晴纳样品。四十码和四十一码的。小码的。纳起来比大码快。一下午两双。

徐满仓纳采石场的订单。还剩六双。今天干三双。明天三双。后天——打包。

石头纳了两双。加上上午的。今天四双半。

铁花下午回来了。左手试着纳了半双。歪歪扭扭。

“嫂子。左手真不行。”

“那就继续歇。”

铁花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特别笨？”

“不笨。手伤了而已。养两天就好。”

铁花把那半双歪的放下。去灶房烧水了。

傍晚。太阳落山之前。院门又响了。

这回不是刘桂兰。是个没见过的人。

一个女的。四十来岁。胖。脸圆。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这是徐满仓家吧？”

铁花在灶房里探头。“是啊。你找谁？”

“找你哥。”

徐满仓从车间出来。“你是——”

“我是周家沟的。姓马。我婆婆是周嫂子的妈。”

绕了一圈。总之是亲戚关系里拐了两个弯的人。

“周嫂子说你这儿有纳鞋垫的活。我来问问。”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手。粗。厚。是干过活的。

“你会纳？”

“咋不会。我纳了二十年了。我闺女的嫁妆——十六双鞋垫。全是我一针一针纳的。”

“有成品没有？给我看看。”

马大姐愣了一下。“没带。谁出门带鞋垫啊。”

“那这样。我给你两双底子。你回去纳一双。拿来我看看。合格了——就收你。”

马大姐有点不高兴。“还得考试？”

“不是考试。是看看手艺。每个人针脚不一样。我这儿有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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