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嫌少的不来。想来的自然来。
“知道。”
出了门。往村东走。
孙巧云家在村东头。靠着河沟边上。三间土坯房。院墙矮。一进院子就能看见屋里。
院门没关。徐满仓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巧云姐在家不？”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屋里传来脚步声。孙巧云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一片白。
“满仓？啥事？”
“来找你说个事。”
孙巧云三十出头。丈夫在公社砖窑上班。一个月工资十八块。家里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日子不算紧。但也不宽裕。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来坐。”
“不进了。站这儿说两句就行。”
“啥事？”
“鞋垫的活。你以前不是纳过么？刘桂兰在我那儿干了。一天一双。四分半。一个月一块三毛五。你要不要干？”
孙巧云眨了眨眼。“刘桂兰在你那儿干了？”
“干了。半个月了。”
“她男人同意了？”
“同意了。”
孙巧云想了想。“四分半一双？”
“四分半。料子我出。你出手工。纳好了拿来。我验收。合格了结钱。不合格——退回去返工。”
“我纳的——不用验。”
孙巧云说这话的时候。腰杆直了一下。她的针线活在村里是排得上号的。比刘桂兰还好。
“行不行？”
“行是行。但我得跟我男人说一声。”
又是这句话。徐满仓心里笑了一下。
“你说吧。我明天来拿话。”
“不用明天。你等等。”
孙巧云转身进了屋。一分钟后出来了。
“不用问了。我自己做主。干。”
徐满仓有点意外。“你不问你男人了？”
“他在砖窑。三天才回来一趟。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一个月一块三毛五。他有啥不同意的。”
爽快。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一沓裁好的帆布底子。二十双的量。还有一卷粗棉线。一包针。
“这是料子。二十双。你先纳着。一天一双。二十天交一次。”
孙巧云接过去。翻了翻帆布底子。摸了摸厚度。
“四层的？”
“四层。针距三毫米。锁边要密。你看——”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成品。递给她。“照这个来。”
孙巧云看了看成品。翻过来。看背面。又看正面。
“行。比我平时纳的密一点。但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有啥不清楚的——来我家问。”
“不用问。我比你媳妇纳的时间长。”
这话说得有底气。徐满仓也不反驳。人家确实手艺好。
从孙巧云家出来。往村西走。
村西头远一点。要穿过半个村子。路上碰见了几个人。
王婶子在自家门口晒被子。看见他。扯了一嗓子。“满仓。你家是不是雇人纳鞋垫了？”
消息传得快。
“嗯。纳点。”
“一双给多少钱？”
“四分半。”
王婶子撇了撇嘴。“四分半。一天纳一双。一个月才一块多。还不如捡破烂。”
徐满仓笑了笑。没接话。走了。
王婶子在后面又嘀咕了一句。听不清。大概不是好话。
他不在意。嫌少的不来。想来的自然来。
刘小蝶家在村西头最后一排。土坯房。院子比别家小。门口栽了一棵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子。
刘小蝶今年十七。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着。帮她妈干农活。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她爹在外面跑运输。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
家里就她和她妈两个人。
徐满仓到的时候。刘小蝶在院子里洗衣服。蹲在一个木盆前面。搓。
“小蝶。”
刘小蝶抬头。看见是徐满仓。脸红了一下。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满仓哥。”
“你妈在不在？”
“在屋里躺着。今天不舒服。”
“那我跟你说。回头你跟你妈转达。”
他把纳鞋垫的活说了一遍。价格。要求。料子他出。按双结钱。
刘小蝶听完。咬了咬嘴唇。“我——我纳的没有桂兰姐好。”
“没事。新手四分一双。你先练。练好了涨到四分半。”
“四分一双……”
她在心里算。一天一双。一个月一块二。一块二——够买她妈半个月的药了。
“我干。”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行。料子我明天给你送来。你先拿两双练练。不合格的不要紧。拿来我看看。告诉你哪里不对。”
“好。谢谢满仓哥。”
徐满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路过赵三嫂家。
院门开着。赵三嫂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眼珠子转了一下。
“满仓。你这一天天的。跑来跑去。忙啥呢？”
“走亲戚。”
“走亲戚？我怎么听说你在村里雇人纳鞋垫？”
“嗯。纳点自己穿的。”
赵三嫂哼了一声。“自己穿的雇人纳？你家几口人？穿得了那么多？”
徐满仓没停步。“三嫂。鸡该喂了。别饿着。”
走了。
赵三嫂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装。你就装。”
回到家。天快黑了。
苏晚晴纳完了两双样品。四十二码和四十三码。针脚密实。锁边干净。
“巧云那边成了。小蝶也成了。”
“小蝶多大了？”
“十七。”
“手艺行么？”
“她说不如桂兰。我给她四分一双。先练。”
苏晚晴点了点头。“那就三个外包。桂兰一天一双。巧云一天一双。小蝶——先按半天一双算。慢慢来。”
“嗯。”
“赵三嫂那边——”
“她问了。我没搭理。”
苏晚晴没再说。低头继续纳。
晚上。记账。
“三月二十六。收入：无。支出：无。”
“外包扩产：孙巧云（已确定）。刘小蝶（已确定）。”
“当前外包人员：刘桂兰、孙巧云、刘小蝶。”
“预计月外包产能：桂兰30双+巧云30双+小蝶15双=75双。”
“自家产能：满仓5双/天×25天=125双。晚晴绣花10双+普通15双=25双。铁花30双。石头50双。”
“合计月产能：305双。”
三百零五双。够了。
他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三月二十七。阴天。
风大了一点。院子里的构树叶子被吹得哗啦响。
早上。徐满仓去供销社。买了两张砂纸。粗的一张。细的一张。一共四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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