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那种人——你越绕他越烦

“……你看看。天天人来人往的。又来了一个胖女的。还拎着鸡蛋。拎着鸡蛋上门——那不是传销是啥？发展下线收入会费呗……”

徐满仓手里的刀没停。

铁牛听见了。脖子一梗。“哥。我去跟她理论——”

“坐下。”

“可她——”

“削你的木头。”

铁牛闷了口气。低头继续削。使劲了。又削多了。

“……”

石头从灶房出来。端了两碗水。放在旁边。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没说话。回灶房继续烧火了。

锅里——苞米糊糊又咕嘟上了。

晚饭。窝头。咸菜。苞米糊糊。

铁花吃完了。偷偷看了一眼灶房的坛子。

两个留着的鸡蛋。还在。

明天煮。

吃完饭。记账。

“三月十六。收入：无。支出：无。”

“新增人手：周嫂子（王庄。刘桂兰表妹。普通加厚。四分半一双。预计月产四十双）。三天后备料。”

“钱桂花样品合格。正式开工。预计月产绣花鞋垫四十至四十五双。工费一毛一双。”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九块零三分。”

现金没动。但产能在涨。

普通加厚——李大妮月产六十双。刘桂兰月产四十五双（如果她男人不闹的话）。周嫂子月产四十双。加上自己和铁花。月产能奔两百双去了。

绣花——钱桂花月产四十到四十五双。

两条线。同时跑。

他翻到计划那页。在后面加了三行——

“十三、明天——十七号下午。采石场见孙铁柱。带四双样品。一双四十五码。”

“十四、铁花上手普通加厚。半个月后开始计产。”

“十五、周嫂子备料。十九号前送到。”

事情越排越多。

他合上本子。没吹灯。拿起那个鞋楦。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粗。糙。不圆滑。

但形状——有了。前窄后宽。弧线有了。脚背的隆起——也有了。

做布鞋。得有鞋楦。

做生意。得有模子。

他吹了灯。

窗外。月亮弯的。挂在枣树梢上。

明天——采石场。

三十多个工人。

一个脾气大的孙铁柱。

和一个——还差二十三块九毛七的目标。

三月十七。

一早起来。天阴了。

灰蒙蒙的。风里带着土腥味。像要下雨。又没下。

徐满仓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心里盘算——下午去采石场。碎石路。要是下大雨。自行车推都推不动。

“不像要下。”苏晚晴从灶房探头出来。“这种天——闷一天。傍晚才下。”

她判断天气比他准。嫁过来之前在娘家种了十几年地。看天是老手艺。

“那就不耽误。”

上午照常干活。

苏晚晴在车间裁料。给周嫂子备的。帆布四层一叠。用木尺量好。画线。剪。嚓嚓嚓。剪刀过处。边角利落。

她一上午裁了四十双的底料。码成四摞。每摞十双份。用麻绳扎好。

旁边。铁花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搁着一双半成品鞋垫。

她今天开始纳普通加厚了。不是练手。是正式的。

苏晚晴昨晚交代的——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不绣花。不锁花边。就是实打实的平纳。一针一针。扎瓷实了就行。

铁花的第一针下去——歪了。

不是手法的问题。是力气不够。针穿四层帆布。得用顶针顶。她顶针没套紧。滑了。

“套紧点。往指根推一推。”苏晚晴头也没抬。

铁花调了调顶针。又来。

嗤——穿过去了。拽线。紧了。

第二针。第三针。越纳越顺。

但慢。比李小妮慢一倍都不止。

一上午。铁花纳了半双。手指头红了。没出血。但疼。

“嫂子。这个顶针磨手。”

“磨出茧就不疼了。”

“得多久？”

“半个月。”

铁花嘶了一声。低头继续纳。

院子另一头。铁牛在修鸡窝。

前天赵三嫂的鸡又飞过来了。虽然没进院。但在墙头上蹲了半天。铁牛琢磨着——自家的三只母鸡得圈好。别跟野鸡似的满院跑。

他找了些旧木条。从柴垛后面扒出来的。钉钉子。咣咣咣。钉了个一尺半高的围栏。把鸡窝围了一圈。

鸡窝在灶房后面。小的。就够三只母鸡挤一挤。围栏钉好了。三只鸡在里面转。咯咯叫。不适应。

“你悠着点。别把鸡吓着了。吓着了不下蛋。”苏晚晴从车间窗户探头。

铁牛收了锤子。蹲下看了看围栏。结实。

“嫂子。这围栏能挡住那边的鸡不？”

“挡不挡得住另说。起码——咱自家鸡跑不出去。”

铁牛嗯了一声。又去搬柴了。

中午。吃饭。

窝头。咸菜。苞米糊糊。

铁花多了一样——一个水煮蛋。

昨天说好的。留了两个。一个铁花的。一个石头的。

铁花剥了蛋壳。没急着吃。先闻了闻。

“香。”

然后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

石头那个——三口就没了。

铁花翻了个白眼。“你吃猪食呢。”

石头不理她。端着碗喝糊糊。

苏晚晴在灶房刷锅。徐满仓在堂屋换衣裳。

不是换新的。是换一件不那么旧的。去见人。不能太寒碜。

他翻了翻柜子。找出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洗过的。虽然袖口磨白了。但整体还行。

扣子扣好。领子正了正。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行。像个做生意的了。”

“我本来就是做生意的。”

“你本来是纳鞋垫的。”

徐满仓没吭声。从车间拿了四双鞋垫。装进布包里。

四双。都是普通加厚。其中一双——四十五码。大码。

这双是他昨晚赶出来的。苏晚晴打的底。他纳的面。两口子干到半夜。就为了这一双四十五码。

“孙铁柱的脚——老马说四十四或四十五。我做了四十五的。宁可大一号。不能小。”

“大了垫着还凑合。小了塞不进去。”苏晚晴点头。“去吧。说话别绕。那种人——你越绕他越烦。”

“我知道。”

一点半。出发。

骑车往东。天还是阴的。风大了一点。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响。

出了镇。上了碎石路。咯噔咯噔。屁股颠得慌。

远处。采石场的方向。今天没听见放炮。安静了不少。

到了小卖部。两点出头。

老太太还在。还是打瞌睡。

“大娘。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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