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松蘑。好东西。
“你定。但得是——好卖的。花鸟鱼虫。喜庆的。别绣那个——”他想了想。“别绣太文雅的。买鞋垫的是窑上的工人。矿上的汉子。他们老婆买回去给男人垫鞋的。实用好看就行。”
钱桂花点了点头。“牡丹。鸳鸯。鲤鱼。莲花。喜鹊。这些——我闭着眼都能绣。”
“那就这些。”
“啥时候开始？”
“我回去备料。后天——三天后。我送料子过来。你先绣两双样品。我拿回去让我媳妇看看。没问题——就长期做。”
钱桂花站起来。把那双鸳鸯鞋垫还给他。
“行。我等你料子。”
出了门。徐满仓推车往回走。心里算了一笔账。
钱桂花如果一天一双半。一个月四十五双绣花鞋垫。
批发给方小翠——两毛五一双。成本——底料四分。面子两分。线一分。钱桂花工费八分。合计一毛五。
毛利——一毛一双。
四十五双——四块五。
四块五的纯利。一个月。光绣花鞋垫这一项。
加上普通鞋垫那边的利润——
他没再算了。越算越兴奋。但路还长。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
苏晚晴在车间里裁料子。铁花在旁边帮着叠布。
“回来了？方小翠那边咋说？”
“十五双全收了。两块七毛五。她还要绣花的。说一个月能消二十双。”
苏晚晴停了剪刀。“二十双绣花的？”
“嗯。”
“我一个月才出四五双……”
“所以我去了钱桂花那儿。”
苏晚晴放下剪刀。转过来。“咋样？”
“强。比你强。”
苏晚晴没生气。反而笑了。“咋个强法？”
“她看了你绣的鸳鸯。说羽毛过渡差了一色。橘和棕之间——该加土黄。”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她说得对。”
“她愿意干。八分一双。料子线咱出。后天我送料子过去。先让她出两双样品。”
苏晚晴点头。“行。样品回来我看看。合格了——长期合作。”
她顿了一下。“八分一双……给少了。”
“少了？”
“她那个手艺——值一毛。你给八分。她现在急着用钱。不会还价。但时间长了——她会觉得亏。觉得亏了——活就不上心。不如一开始给到位。一毛一双。”
徐满仓想了想。“一毛就一毛。”
“我去备料。绣花鞋垫的面子——得用好布。口袋布太薄。得用那批被面布。细棉的。吃色。绣出来——颜色正。”
她转身去翻料子了。
铁花凑过来。小声问。“嫂子。那个钱姐——真比你绣得好？”
苏晚晴头也没回。“术业有专攻。我纳鞋垫比她强。她绣花比我强。各干各的。别争那个虚名。”
铁花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叠布。
三月十二。
没出门。在家干活。
一整天。徐满仓蹲在车间里纳鞋垫。普通加厚的。给方小翠备的下一批货。
纳鞋垫这活。枯。闷。但不能停。
顶针顶着针尾。粗针穿过四层底料。嗤——拽出来。拉紧。再刺下一针。一双鞋垫。正面一百二十针。反面一百二十针。锁边六十针。合计三百针。一针不能少。少了——踩上去松。不耐穿。
他一上午纳了两双半。手指头酸。虎口那块肉被顶针顶得红了。
石头在旁边帮着裁底料。用苏晚晴画好的纸样。比着剪。四十二码。四十三码。四十四码。各剪了五双。
“哥。咱一天纳多少双够用？”
“我纳两双半。李大妮两双。刘桂兰一双半。李小妮一双。加起来——一天七双。一个月两百一十双。够方小翠和石灰窑的了。”
“那采石场呢？”
“采石场还没谈。谈下来了——再加人。”
石头剪完了底料。又去剪面子。面子用的是旧被面布。花的。碎花的。格子的。各种颜色。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把花线。六种颜色。红。粉。绿。蓝。黄。棕。
“这是给钱桂花备的。六色线够绣五六双了。面子——用那批白色细棉的。我裁了十片。”
她把线和面子放在台面上。又拿了十块底料出来。
“底料用双层帆布拼的。比普通底厚。绣花鞋垫——卖得贵。底子得配得上。不能面子绣得好。底子踩两天就塌了。”
“明天我送过去？”
“明天吧。顺便——把尺码跟她说清楚。绣花鞋垫先做四十二码和三十八码。男女各半。方小翠说——买绣花鞋垫的。女的比男的多。”
“女的买绣花的？”
“女的买来——给男人用。图个好意头。但也有女的自己穿的。所以——男女码都要。”
下午。铁花的绣花进步了。
她拿着练习布过来给苏晚晴看。上面绣了三朵花。第一朵——歪。花瓣大小不匀。第二朵——好一点。对称了。但针脚粗。第三朵——能看了。五瓣均匀。针脚细了。颜色也搭了。红瓣绿叶。
苏晚晴拿过来看了看。没夸。也没损。
“第三朵——及格了。但花心没有。花心是点睛的。没花心——花是死的。明天教你绣花心。”
“好！”
铁花蹦跳着回了车间。
院墙外面。传来赵三嫂的声音。在跟对面的吴婶子说话。
“……你说怪不怪。那个李小妮——前天也去老徐家了。抱了一包东西回去。我亲眼看见的。老徐家现在——了不得了。又请人又发料的。跟开工厂似的……”
吴婶子嗯了一声。“人家干正经事。挺好的。”
“正经事？你信？她一个外来的媳妇——能干出啥正经事？我看——八成是传销……”
吴婶子没接话。脚步声远了。走了。
赵三嫂的声音还在。自言自语。“传销……肯定是传销……发展下线呢……”
徐满仓在车间里听见了。手里的针没停。
苏晚晴也听见了。她看了徐满仓一眼。
“不理她。”
“嗯。”
傍晚。铁牛从后山回来了。背了一捆柴。手里还拎着一串东西。
“哥！嫂子！看看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一串蘑菇。野的。灰棕色的。朵大。肉厚。
“后山那片松林底下。长了一大片。我摘了一串。”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看。翻了翻菌盖底下的纹路。
“能吃。松蘑。好东西。”
“晚上炖汤喝！”铁牛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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