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只管绣。绣好了送来

苏晚晴从柜子里把鞋垫拿出来。五双绣花的。用干净白布包着。十双普通加厚的。用麻布裹着。分两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

“还有——钱桂花那边。你记着去。”

“记着。南街。石榴树。”

“你去了——别直接说让她干活。先看看她绣的东西。看了再说。”

“明白。”

出了门。蹬车上了大路。

今天集日。路上人多了。比平时热闹。三三两两的人往镇上走。有推板车的。有挑担子的。有空着手溜达的。

一个老头赶着两只羊。慢悠悠走在路中间。徐满仓按了铃。老头不让。他绕了一下。从旁边过去了。

到镇上。人声嘈杂。集市在镇中心那条大街上。两边摆摊的。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铁锅的。卖耗子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徐满仓先去了方小翠的百货摊。

方小翠的摊位在街东头。一块油布铺地上。上面摆着针头线脑。纽扣。松紧带。鞋带。还有——鞋垫。

她的鞋垫区——空了一大半。

方小翠正在给人量松紧带。看见徐满仓。招手。“来了？等我一下。”

量完松紧带。收了钱。她走过来。

“你再晚来两天。我这鞋垫就见底了。上次三十双——半个月卖完。最后五天——一天卖三四双。问的人越来越多了。”

“今天带了十五双。五双绣花的。十双普通加厚的。”

徐满仓解开布包。把鞋垫摆出来。

方小翠拿起一双绣花的。荷花。粉瓣绿叶。翻了翻。

“这花——绣得越来越好了。上次那批绣花的。有人问价。我报六毛。人家眉头都没皱就买了。”

“六毛？你不是卖五毛么？”

方小翠笑了。“五毛是上个月的价。这个月——涨了。你给我的批发价两毛五一双对吧？我卖六毛。”

徐满仓没说话。

方小翠这是赚了三毛五一双。比他的利润还高。

但他没争。渠道是人家的。摊位费是人家出的。站一天腿是人家的。

“绣花的——你能多出点不？一个月二十双绣花的。我能消。”

“二十双……得想办法。”

“你想想。绣花的利润高。你多出。我多卖。双赢。”

十五双鞋垫。方小翠全收了。绣花五双。两毛五一双。一块二毛五。普通加厚十双。一毛五一双。一块五。

合计——两块七毛五。

方小翠数了钱递过来。“下次啥时候送？”

“十天后。二十一。”

“行。绣花的——尽量多带。”

徐满仓揣了钱。推车往南街走。

镇上的街不长。东西一条主街。南北两条岔街。南街在主街中段往南拐。窄。两边都是平房。

他推着车。慢慢走。看门口。

第一家。门口一棵榆树。不是。

第二家。门口啥也没有。不是。

第三家。门口——一棵石榴树。

树不大。碗口粗。三月份。刚冒新芽。枝条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是石榴树。枝干弯曲。皮黑。

院门开着。里面一个小院。三间土坯房。墙皮剥了一半。院子里拉着一根绳子。上面晾着两件孩子的衣裳。小的。补丁摞补丁。

院里没人。

“有人么？”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

门帘掀开了。出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瘦。脸黄。头发拿一根筷子别着。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你找谁？”

“我找钱桂花。钱姐在么？”

女人愣了一下。“我就是。你是？”

“我姓徐。棉纺厂的刘福贵刘叔——让我来找你。说你会绣花。”

钱桂花的眼神变了一下。警觉变成了疑惑。

“刘叔让你来的？啥事？”

“方便进去说么？”

钱桂花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屋里坐。”

进了屋。暗。窗户小。光线不好。一张方桌。两条板凳。桌上搁着一个面盆。半盆面。刚揉了一半。

角落里——一个笸箩。里面堆着零碎的布头和线团。

墙上——挂着一幅绣品。

徐满仓站在那幅绣品前。看了一会儿。

是一只猫。橘色的。蹲在一块青石上。尾巴卷着。眼睛——绿的。瞳仁里有光。猫身上的毛——一根一根的。长短不一。有层次。肚子底下的毛短。蓬松。背上的毛长。顺滑。

他不懂绣花。但他看得出来——这个东西。费时间。

“这是你绣的？”

钱桂花点了点头。“前年绣的。闲着没事。练手。”

“刘叔说你在厂里绣过牡丹枕套。跟活的一样。”

钱桂花笑了一下。苦的。“那是给车间主任老婆绣的。白绣的。也没给我啥。”

徐满仓没接这茬。他从车后座上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拿出一双绣花鞋垫。

是苏晚晴绣的。鸳鸯戏水那双。

“钱姐。你看看这个。”

钱桂花接过去。翻了翻。凑到窗户边。就着光看。

看了半天。

“手艺不错。水纹用的长短针。鸳鸯用的套针。配色——正。但这个羽毛的过渡——差了一点。橘和棕之间——应该再加一色。土黄。过渡才自然。”

她说得随口。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徐满仓心里有数了。

这个人——比苏晚晴强。至少在绣花这一项上。

“钱姐。我跟你直说。我家做鞋垫。手工的。卖到镇上集市和周边窑上。普通鞋垫一双两毛。绣花鞋垫一双五六毛。利润高。但我媳妇一个人绣不过来。一个月四五双。太少了。”

钱桂花听着。没说话。

“我想请你帮着绣。料子我出。图案你来。按件给工钱。一双绣花鞋垫——给你八分。你绣多少算多少。不限量。”

八分。

钱桂花算了一下。一双绣花鞋垫——她要是认真绣。一天能出一双半。八分一双。一天一毛二。一个月——三块六。

三块六。

她下岗之后。一分钱进项没有。男人跑长途。一个月寄回来十二块。养她和两个孩子。紧巴巴的。

三块六——够两个孩子一个月的本子和铅笔钱了。

“料子你出？线也你出？”

“料子线全我出。你只管绣。绣好了送来。我验收。合格了结钱。”

“图案呢？你定还是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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