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他没跟她说。但她看见了。
十四双。全卖完了。
徐满仓站在窑场边上。数钱。
老周一块二毛五。小孙五毛。赵老四五毛。李大头两毛五。张麻子两毛五。老陈五毛定金（冲下次）。老胡三毛。
合计——三块五毛五。减去老陈上次给的一块定金（已入账）。今天实收——两块五毛五。加上老陈预付的下次定金五毛——但这个不能算今天的收入。算预收。
他想了想。把账理清楚。
今天实际进兜的现金：两块五毛五。
加上老陈预付的五毛（下次的定金）。一共收了三块零五分。
但那五毛是下次的。先不算。
两块五毛五。装好。揣进内兜。
他没急着走。找到老陈。
“陈哥。上次说的——隔壁采石场。您帮问了没？”
老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问了。那个姓马的——开翻斗车的。我跟他提了。他说采石场那边——工人比咱窑上还多。三十来个。但他做不了主。得找他们工头。姓孙。叫孙铁柱。”
“孙铁柱？”
“嗯。人不好打交道。脾气大。但——他管采购。工人的劳保手套鞋帽——都归他管。你要是能搭上他——鞋垫的量比咱窑上大。”
“他人在采石场？”
“在。但你别直接去。先让老马引荐一下。不然孙铁柱不待见生人。”
“老马咋联系？”
“他每天下午三四点收车。收了车——在采石场门口那个小卖部喝水。你那个点去——能碰见他。”
徐满仓记下了。
“陈哥。谢了。”
“客气啥。你的鞋垫好使。我帮你说句话——不费啥事。”
出了石灰窑。
徐满仓没直接回家。他看了看天色。上午十点多。离下午三四点——还早。
采石场的事——今天不急。先回去。
路上。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石灰窑这一单——十四双。成本多少？
底料——十四双底料。帆布拼接的。成本约四分一双。五毛六。
面子——被面旧布裁的。成本约两分一双。两毛八。
线——两分钱的线。
人工——李大妮四双。工费四分半一双。一毛八。刘桂兰两双。工费四分半一双。九分。自己纳的十双。不算工费。
合计成本——五毛六加两毛八加两分加一毛八加九分。等于一块一毛三。
收入——三块五毛五（含定金一块）。
毛利——两块四毛二。
两块四毛二。
一笔小单子。赚了两块多。
不多。但实在。
到家。把钱交给苏晚晴。
苏晚晴数了。两块五毛五。
“老陈那五毛呢？”
“预付了下次的定金。下个月再送一批。”
苏晚晴点头。把钱收进柜子里的铁盒子里。
“还有——老胡要两双。下月带过去。陈哥让我找采石场的孙铁柱。得通过一个姓马的引荐。”
“采石场三十多人？”
“陈哥说的。”
苏晚晴没接话。但她眼睛动了一下。
三十多人。如果跟石灰窑一样——每人平均买两双。六十多双。
六十多双的单子——
她压住了。没往下想。先把眼前的做完。
下午。徐满仓没出门。在家拆最后七件工装。
铁牛帮忙。两个人一人一件。拆了一下午。七件全部拆完。
二十七件旧工装——全部拆完了。
出的料子汇总——
大块底料：三十八块。
小块拼接料：五十多块。
口袋布面子：二十七片。
衬布夹层：十九片。
苏晚晴把数字记在一张纸上。贴在车间墙上。
“底料够用一个半月。面子差一点。衬布——只有十九片。用一阵就没了。得想办法找。”
“下月去王庄老贾那儿——看看有没有旧衬衣。衬衣里子薄。能用。”
“嗯。记着。”
傍晚。太阳落了。院子里的光暗下来。
枣树上的嫩芽又多了一些。小小的。绿的。密密的。缀在枝头。
铁花从车间出来。端了一盆水泼在院子里。压土。免得起灰。
石头在灶房烧火。苞米糊糊咕嘟咕嘟冒泡。
铁牛坐在门槛上搓麻绳。手上的水泡破了。新茧长出来了。硬了。不疼了。
徐满仓蹲在屋檐下。用刀把一根木头削成鞋楦的样子。粗的。不像。但有个形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在练。练做鞋楦。
做布鞋——得有鞋楦。鞋楦买不起。自己削。
他没跟她说。但她看见了。
晚饭。窝头。咸菜。苞米糊糊。老三样。
吃完饭。记账。
“三月初十。收入：石灰窑交货两块五毛五（另预收下月定金五毛。暂不入账）。支出：无。”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四块八毛三加两块五毛五。等于二十七块三毛八。”
“目标五十三。差——二十五块六毛二。”
差额——二十五块六毛二。
比昨天少了两块多。
方向对了。
他又翻到计划那页。在“石灰窑跟进”后面加了一行——
“八、采石场。通过老马联系孙铁柱。下次逢集前后去探。”
又加了一行——
“九、钱桂花。初十一逢集去南街看看。”
合上本子。
苏晚晴在隔壁车间。没过来。灯亮着。
他走过去。门没关。探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坐在台面前。没在绣花。
她面前摊着那块粗帆布。就是刘大军给的那块。一尺二宽。三尺长。老织的。
旁边——放着那件三一斜纹的旧劳保工装。
她拿了一把剪刀。一把尺子。一支粉笔。
在帆布上比着画线。
鞋面的样子。
她在打版。
“你——”
苏晚晴头也没抬。
“我先把版打出来。等缝纫机到了——直接裁。不浪费时间。”
徐满仓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躺下了。
窗外。月亮出来了。圆了一点。比前两天圆。
蛙声大了。一片一片的。连成面了。
远处。有狗叫。两声。停了。
然后是安静。
只有隔壁车间传来的声音。
粉笔在帆布上画过去的声音。
沙——沙——
很轻。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一笔一笔地。画着一张还没有人看见的图。
三月十一。逢集。
天没亮透。徐满仓就起了。灶房里苞米糊糊已经热上了。苏晚晴比他起得更早。
“今天去镇上。带啥？”
“带五双绣花鞋垫。方小翠那边该补货了。上次三十双卖完了。她前天托人带话——说还要。”
“三十双我出不了那么快。先送五双绣花的。十双普通加厚的。凑十五双给她。”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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