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跟人起幺蛾子

徐满仓低头纳鞋垫。没抬头。手没停。

嗤——嗤——嗤——

针穿过帆布的声音。一下一下。稳。

石头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刚磨过的。亮。

“哥。赵三嫂那个嘴——”

“干你的活。”

石头闭嘴了。蹲下来劈柴。

咔——咔——咔——

柴劈得脆。一根一根码在墙根下。整齐。

太阳西斜。影子拉长了。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裁好的面子。十四双。给石灰窑备的。

“面子裁好了。你看看尺码对不对。”

徐满仓接过来。翻了翻。

“四十二码八双。四十三码五双。四十五码一双。对的。”

“四十五码的面子——费料。一双顶两双四十二的。”

“没办法。人家脚大。”

苏晚晴嗯了一声。把面子放进车间。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包东西。

“这是给村长备的。两双加厚。四十二码和三十八码。我绣了个花边。”

徐满仓拿过来看了看。鞋垫边上锁了一圈细密的花边。蓝线。素的。不花哨。但看着精致。

“你啥时候绣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他看着那两双鞋垫。没说话。

“明天去——带上这两双。再带上你的账本。村长要是问你干啥的。你就实话实说。做鞋垫。手工活。自产自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知道了。”

晚上。记账。

“三月初八。支出：无。收入：无。”

“产出：纳加厚鞋垫四双（石灰窑订单）。拆旧工装十二件（累计二十件）。裁面子十四双。”

“库存：底料——原有二十二块。加拆工装出的二十六块大料。减去石灰窑十四双用的底料。现存三十四块。小块拼接料三十余块。口袋布面子二十一片。衬布十四片。”

他翻了翻前面的页。找到目标那行。

手头现金：二十五块八毛八。

目标：五十三。

差：二十七块一毛二。

没动。今天没进账。也没花钱。原地踏步。

但底料——多了。

底料多了——就是产能多了。产能多了——就是钱多了。只是还没变成钱。

他合上本子。吹了灯。

外面。风吹过枣树。枝条刮着窗框。嗒嗒嗒。

蛙声照旧。热闹。

---

三月初九。

一早。徐满仓出门。去村长家。

村长姓王。叫王德厚。五十出头。干了十几年村长了。人不坏。就是谨慎。啥事都要问三遍。想三天。

王德厚家在村西头。三间砖瓦房。院墙比别家高一截。院门口拴着一条大黑狗。看见生人就叫。

徐满仓到的时候。王德厚正在院子里修锄头。锄头柄断了。换了根新的。拿铁丝绑着。

“村长。忙着呢？”

王德厚抬头。看了他一眼。

“满仓？你来干啥？”

“没啥大事。就是——给您送个东西。”

徐满仓把那两双鞋垫拿出来。递过去。

“我媳妇做的。手工的。加厚的。一双您穿。一双给嫂子。嫂子脚寒。垫上厚鞋垫——暖和。”

王德厚放下锄头。接过来。翻了翻。捏了捏。

“厚实。你媳妇做的？”

“对。我俩在家做鞋垫。卖给镇上和窑上的工人。手工活。挣个糊口的钱。”

王德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在验证什么。

“我听说了。有人跟我提过。说你家最近动静大。进进出出的。”

徐满仓心里清楚——“有人”是谁。但他没说。

“村长。我跟您交个底。我家做的就是手工鞋垫。旧布收来。拆了裁了。纳成鞋垫。卖出去。料子是旧布旧衣裳。不花多少钱。活是自家人干。外头请了两个村里的嫂子帮忙纳。按件给工钱。不偷不抢。不占不骗。就是手艺活。”

王德厚听完。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把鞋垫拎起来看了看那花边。

“你媳妇手巧。这花边绣得细。”

“她娘家学的。”

“嗯。行。东西我收了。你回去好好干。有啥事——到我这儿来说。别在外面跟人吵吵。”

“不会。我们就闷头干活。不跟人起幺蛾子。”

王德厚摆了摆手。意思是——行了。你走吧。

徐满仓走出院门。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村长那边打了招呼。往后赵三嫂再嚼舌头——就传不到要紧地方了。

回到家。院门口停着一辆破自行车。

进了院。堂屋里坐着李小妮。

旁边——李大妮也在。

苏晚晴坐在台面后头。手里拿着一双鞋垫。翻来覆去地看。

是李小妮拿来的第二次样品。

徐满仓凑过去看了看。

锁边——变了。上次松的。散的。这次——每针间距三分。线斜着走。拉得紧。但不死。边缘平整。服帖。

苏晚晴用指甲在锁边处来回刮了几下。没起毛。

又拽了拽。没松。

她翻过来看底面。针脚比上次密了。走线匀。

“练了三天？”

李小妮点头。手搓着衣角。紧张。

“练了三天。拆了四回。我姐在旁边盯着我。不让我偷懒。”

李大妮在旁边笑了。“我可没盯。是她自己要拆的。”

苏晚晴把鞋垫放在台面上。

“过了。”

两个字。李小妮眼睛亮了。

“从今天起——跟你姐一样。四分半一双。料子我出。五天一送。一次最少五双。做好了——多做不限。做差了——退回来改。连续三双不过——停料一个月。规矩跟你姐一样。听清了没？”

“听清了。”

“还有一条。锁边——不许赶夜工。白天光线好的时候锁。夜里灯暗看不清。锁出来的——十有八九不行。”

“我记住了。”

苏晚晴从车间里拿了一包料子出来。底料十块。面子十块。线两卷。

“这是十双的料子。五天后——初十四。你送来。”

“好。”

李小妮抱着料子包。跟李大妮一块走了。

出了院门。远远的。还能听见李小妮的声音——

“姐。嫂子真严。比咱娘还严。”

“严才好。不严——你能学会锁边？”

声音远了。

苏晚晴站在车间门口。扳着手指算。

李大妮——一天两双。一个月六十双。

刘桂兰——一天一双半。一个月四十五双。

李小妮——五天五双。一个月三十双。

自己纳——一个月二十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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