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她一个人跑得过来么

“行。”

拿了衣裳。道了谢。出来。

孙秀英跟在后面。走到巷子口。压低声音。“满仓。你看——我帮你收旧衣裳。你咋算的？”

徐满仓想了想。“嫂子。你帮我收——每收十件能用的。我给你两双鞋垫。”

“两双少了点吧？”

“嫂子。十件里头能出多少料子。我心里有数。两双不少了。您也不费啥劲。就是串门的时候帮我留意着。”

孙秀英嘴撇了撇。想了想。“……行吧。两双就两双。但得是加厚的。”

“一双加厚。一双普通。”

“……行。”

谈妥了。

回村的路上。徐满仓骑着车。六件旧衣裳绑在后座上。风吹着。暖的。

路过村东头的小桥。桥下的河水化了。流得急。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转着圈儿往下游走。

到家。卸了衣裳。苏晚晴出来看了看。随手翻了翻。在那件工装裤上停住了。

“这裤子——好。厚。密。做底料——比帆布强。”

“杨家的。城里带回来的。”

“工装布。棉纺厂的工人穿的。耐磨。”她掂了掂。“这一条裤子——出四双底。”

六件衣裳。底料出八双。面子出十双。成本——三双薄鞋垫加两双鞋垫给孙秀英。

五双鞋垫换十八双的料子。

他没说话。但在心里算了一笔。划算。

中午。吃饭的时候。铁花说刘大军来过了。

“他咋说？”

“他说行。六双普通四双加厚。他没意见。让你有空把鞋垫送过去就行。还说——他家还有些旧被面。你要不要？”

“旧被面？”

“就是！被子面。花布的。说是他娘用了好多年了。棉花都换了两三茬了。被面还是那个被面。”

苏晚晴筷子停了。

“老式被面。那种厚棉布的？”

“他说是。”

“要。让他留着。我明天去看。”

下午。徐满仓去石灰窑。

石灰窑在镇西。比砖窑厂远。七八里地。他骑车去的。后座绑了一包鞋垫。六双加厚。四双普通。一共十双。是样品。不是去卖的。是去探路。

石灰窑的规模比砖窑厂大。三个窑口。二十来个工人。烧石灰的。

灰尘大。远远看过去。窑口上方白烟腾腾。地上一层白灰。走过去。脚印一个一个的。

大门口没人。他推车进去。找了半天。在窑口旁边找到一个穿背心的中年人。脸上全是白灰。只露两只眼睛。

“大哥。我找你们管事的。”

“干啥？”

“卖鞋垫。”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鞋垫？”

“厚底鞋垫。你们烧窑的。脚底烫吧？”

那人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砖窑厂的工人也烫。我给他们做的鞋垫。加厚的。两层底。踩窑上头不烫脚。”

那人来了兴趣。“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徐满仓从包里掏出一双加厚鞋垫。递过去。

那人接了。翻过来。捏了捏。又弯了弯。掂了掂。

“厚是厚。但经不经踩？”

“踩两个月没问题。砖窑厂那边反馈回来的——两个月了。底子没塌。”

这话——有水分。方小翠才刚送过去。哪来的两个月反馈。但他说的是“砖窑厂那边”。没说哪个砖窑厂。也没说是不是自己做的。含糊着。

那人犹豫了一下。“多少钱一双？”

“两毛五。”

两毛五。比给方小翠的批发价贵五分。因为这是零售。直接对工人。

“贵了。”

“大哥。你去镇上买一双棉鞋垫。薄的。也要一毛多。我这厚底的——顶两双薄的。两毛五不贵。”

那人把鞋垫塞鞋里试了试。踩了两脚。

“……确实厚。行。我买一双试试。好穿了我帮你跟其他人说。”

一双——两毛五。

徐满仓收了钱。又递过去一双普通鞋垫。“这双送你。薄的。给你媳妇穿。”

那人笑了。“你这小伙子——会做买卖。”

“不叫做买卖。叫交个朋友。大哥贵姓？”

“姓陈。都叫我老陈。”

“陈哥。我叫徐满仓。柳树沟的。以后有用得着鞋垫的——找我就行。”

“行。”

老陈把他领到窑边转了一圈。二十来个工人。都在干活。灰大。说不上话。

老陈指了指工棚。“你把样品搁工棚里。下工了我让他们看看。要的人——我统计了。你下回来直接拉货。”

“行。”

徐满仓留了四双样品在工棚里。两双加厚。两双普通。用纸条写了价格。贴在上面。

回来的路上。日头西斜。影子拖得长长的。

一双——两毛五。

如果石灰窑二十个工人。一半要鞋垫。十双。两块五。

两块五。

加上砖窑厂四十双八块钱。曹凤英那边四五块。马胖子两块。裁缝零碎两块。

一个月——十七八块。

三十块的缺口——不到两个月。

但他没高兴。样品留下了。能不能成——还不知道。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东西。一个小布包。

“方小翠来了。”

“啥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骑车来的。说完就走了。”

苏晚晴把小布包递给他。

他打开。里面——一块钱。几个钢镚儿。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十双全卖了。工人还要。下月要三十双。”

十双。全卖了。一天。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

一天都卖了？

他抬头看苏晚晴。苏晚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

“她还说了啥？”

“说工人抢的。她姨在食堂门口摆了半个钟头。来了五六个人。一人买两双。还有人嫌来晚了没买着。问她下回啥时候有。”

十双。半个钟头。

“下月三十双——她一个人跑得过来么？”

“跑得过来。她说她爹同意把自行车借给她了。每月跑两趟。”

三十双。三毛一双给方小翠批。她卖两毛五零售……不对。是两毛批给她。她卖两毛五。一双赚五分。三十双赚一块五。

而自己这边——三十双。两毛一双批。六块钱。

六块。

加上之前的十双两块钱已收。砖窑厂这条线——月收入八块。

稳了。

晚上。记账。

“三月初二。收入：石灰窑样品零售一双两毛五。方小翠尾款一块。合计一块两毛五。”

“支出：孙秀英代收费（欠）——一双加厚一双普通。杨家三双薄鞋垫（欠）。刘大军六双普通四双加厚（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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