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等咱赚了钱。她们就不说了。
一柜子旧衣裳。
“多大的柜子？”
“就那种老式大衣柜。红漆的。一人多高。”
“里面全是衣裳？”
“我爹说——满满当当的。老太太活了八十多。攒了一辈子的衣裳。有些是她年轻时候穿的。几十年了。”
几十年前的衣裳。那个年代的布——粗布。手织布。比现在机织的结实得多。
“走。带我去看看。”
苏晚晴擦了擦手。跟铁花出了门。
刘家在村北头最边上。一户独门独院。院墙是土的。坍了半面。院里荒草长了半人高。
堂屋门敞着。里面暗。
铁花喊了一声。“刘大哥——在家不？”
没人应。
铁花又喊了一声。
隔壁院里探出个脑袋。是刘家邻居老赵头。
“铁花啊。你找刘大军？他上地去了。要啥事？”
“我嫂子想看看他家那柜子旧衣裳。”
“噢。那你自己进去看吧。他说了——谁要谁拿。门没锁。”
苏晚晴进了堂屋。光线暗。等眼睛适应了。看见靠北墙一个大衣柜。红漆。漆面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她拉开柜门。
满满当当。
里面全是衣裳。叠着的。卷着的。塞着的。各种颜色。各种布料。
她一件一件往外拿。
最上面一层——是几件老太太近些年穿的。棉布的。还行。但已经旧得发灰了。
往下翻——越翻越厚。越翻年头越老。
翻到中间层。苏晚晴停住了。
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厚。手织布。经纬粗。结实得像帆布。但比帆布柔。
她翻过来看里面。手工缝的。针脚走得密。布面没一个洞。
这种布——现在找不到了。手织布。六七十年代的。家家户户自己纺线自己织的那种。
又翻出一件。黑色的宽腿裤。厚得跟牛仔布似的。但是纯棉的。
再翻——一件灰色夹袄。里面的棉花已经成了硬块。但外面的面子——是斜纹布。厚。密。这种斜纹布现在得去县里才能买到。一尺多少钱来着？
苏晚晴蹲在柜子前面。翻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从整柜子里挑出来十二件。
其余的——确实太旧了。一碰就碎。几十年了。朽了。
但这十二件——都是好料子的。能用的。
她把十二件衣裳抱出来。叠好。
“铁花。去找个袋子。”
铁花从院角找了个破麻袋。两人把衣裳装进去。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等刘大军回来——你跟他说。这十二件我拿了。给他六双普通鞋垫。四双加厚鞋垫。他同意就让人来找我。”
“六双普通加四双加厚？嫂子你开这么多？”
“这些布料——值。你不懂。这十二件的布料。够我做四五十双鞋垫。光底料就出二十双。面子能出三十多双。”
铁花听了。没再说什么。
两人扛着麻袋回到作坊。
苏晚晴把十二件衣裳摊开在院里。阳光下。一件一件晒。
徐满仓从外面回来。看见院里摊了一地旧衣裳。
“哪来这么多？”
苏晚晴把事情说了。
徐满仓蹲下来摸了摸那件深蓝对襟褂子。
“这料子……硬。”
“手织布。六十年代的。家里有织布机的时候织的。现在没人织了。这种布——比帆布耐磨。比呢子柔。做底料——顶级。”
“给刘大军多少？”
“六双普通。四双加厚。”
“十双……多不多？”
“不多。这些料子的价值——翻十倍都不止。”
徐满仓没再说。
下午。李大妮来了。手里拿着一双纳好的加厚鞋垫。第一双。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看。
翻面。摸底。弯了弯。掂了掂。用力拽了拽边角。
底——实。针脚——密。比刘桂兰的稍微粗一点。但均匀。用力大。
“行。过了。”
李大妮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嫂子。我昨天下午拿回去。纳到半夜。今早起来又纳了一个时辰。一双——差不多半天。”
“半天一双。一天两双？”
“两双不敢保。一天一双半吧。手疼。顶针把指头顶出印子了。”
“别太赶。慢慢来。质量第一。”
“我知道。”
李大妮拿了四分半的工钱。走了。
苏晚晴把那双鞋垫放进成品堆。
现在的产能——
刘桂兰：一天一双半加厚。
李大妮：一天一双半加厚。
合计：一天三双加厚。
一个月——九十双。
九十双。
够了。
砖窑厂四十双。曹凤英八双。剩下四十多双——还能再开一个渠道。
哪个渠道？
徐满仓想起了马胖子说的话——石灰窑。木材加工厂。粮站。
“满仓。”苏晚晴在车间里喊了一声。
“嗯。”
“你过来看个东西。”
他进了车间。苏晚晴站在裁布台前。面前摆着一块帆布边角料。拼好了的。两条三指宽的帆布边料。用粗线纳在一起。拼成了一块六指宽、一尺长的帆布底料。
“你踩踩。”
徐满仓脱了鞋。踩上去。
硬。实。跟整块帆布的脚感差不多。拼缝处有一条凸起的线。踩着——
“这条缝——硌脚不？”
“翻过来。缝在底面。脚踩的是光面。”
他翻过来再踩。
不硌了。
“行。能用。”
“那以后帆布边角——都这么拼。省得买新帆布了。”
徐满仓点头。
一块拼接帆布底料。成本——零。
棉纺厂免费拉回来的。
零成本。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如果以后加厚鞋垫全用拼接帆布底。一双的底料成本从五分降到零。
一个月九十双。省——四块五。
四块五。
够买九十个鸡蛋了。
他没笑。但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太阳落山前。院里的旧衣裳晒了一天。干了。苏晚晴收进车间。叠好。明天开拆。
吃晚饭的时候。石头端着碗。突然说了一句。
“哥。今天我在村口听见——张婶跟李婶在说咱家。”
“说啥？”
“说……说嫂子整天在家搞那些东西。不像个正经营生。说……说村里人都看着呢。”
徐满仓没抬头。继续喝粥。
“让她们说。”
“可是——”
“嘴长在别人脸上。堵不住。等咱赚了钱。她们就不说了。”
苏晚晴也没抬头。筷子夹了块咸菜。嚼了。
铁牛闷头吃饭。不说话。
石头还想说什么。被铁牛踢了一脚。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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